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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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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厘厘往下坠,坠到渐渐敞开的缝隙里,投入皮肤中。

    衣服从肩上褪|下。先露肩胛的骨翼,覆在两侧像被这段的翅膀根基,然后是脊椎棱线,一节节凸起从颈窝一路没入腰际,这一条如今用敷贴束着,腰侧青紫混着黄绿,旧伤叠新伤,她整个上身袒露出来,菩萨出了真容,独有西北气韵,是风化斑驳的坐佛,不避不让,不躲不藏。

    “把绷带拿来,绕着身子缠,木乃伊那样。缠紧了。”

    绷带卷拆开,白棉纱一圈圈散在沙发上,从腰侧开始缠,第一圈绕小腹,太松了,绷带耷拉着。

    “紧一点。”

    蒋炎武掌心压住绷带一端,收。棉纱绷直了,她腰身被箍出一道浅沟。她闷哼一声,蒋炎武听着,心被攥了一把,松了不是,紧了也不是。

    严箐箐的腰细,蒋炎武不敢多看,眼睛盯着绷带,可余光又不听话,往她腰窝里钻,两个浅浅的凹是对称的,像酒窝长错了地方。第二圈。第三圈。绷带从腰际缠到肋下,每绕一圈,他的手就要从她身侧穿过去一次,把棉纱递到另一边。

    这个动作让他不得不贴近她,近到呼出的气落在她肩头,肩上的绒毛便微微伏下,片刻又竖|起。

    蒋炎武缠到第四圈时,鼻尖几乎触到她后颈,颈后的碎发又细又软,味道爽朗,酿出一股让他头晕的香。蒋炎武呼吸重了,他自己都能听见,全扑在她后颈,烫得她肩胛骨一收。

    蒋炎武没退,严箐箐也没躲。

    从肋下缠到胸口,这是最难的一圈,绷带要从她胸脯下缘绕过去,他的手必须从她身侧伸到前方,指尖几乎要碰到那道弧线。

    怕什么来什么。

    蒋炎武手指收拢时,无意碰到胸脯侧缘,只是蜻蜓点水,他整个手臂都麻了。棉纱勒过去时,那弧线便隐在白纱底下,隐隐绰绰,像隔着雨雾看山,轮廓清晰,纹理却不清不楚,可越是看不清,越是有遐想空间。

    蒋炎武别开眼,耳根烧起来,从耳垂烧耳廓,从耳廓烧脖子,整片脖颈都是烫的。

    真的是在上刑,蒋炎武如坐针毡,缠到最后几圈,他的手几乎是从她胸前环过去,整个人从后面半拥着她,胸膛离她的后背只隔寸许。那几寸空气也跟着沸腾,像两个刚熄火的炉膛贴在一起,中间只隔了层薄铁皮,两股热气在半空绞住,是两蛇缠尾缠头,是藤蔓彼此攀附,分不清谁的更烫,谁的更烈。

    谁来救救他。

    第40章

    40

    蒋炎武自顶至踵, 由表及里,燎原的灼意烧着每一寸经络,处处都是焦土。他勉力将自己视作一名医者, 男人女人,老的小的,都是待修理的皮囊。可他做不了医生,医者的手稳如磐石, 他的心却方寸大乱,医者的眼冷如寒潭, 他的眼却灼如火炭。

    绷带缠完了, 最后一圈收在严箐箐的肩胛下, 他将带头掖妥,指腹顺势压平, 长吁一气, 总算落定,整个人像拉纤的终于上了岸,浑身力竭, 可心里轻快, 像还了笔老账。

    相较先前行动力的局促, 严箐箐此刻终于有了龙腾虎跃的架势。绷带为创口覆了一层甲胄, 敛去了萎顿,重新振作,这一振作便觉得辘辘饥肠, 肚子叫得直白且坦荡, “我有点饿了。”

    蒋炎武将严箐箐重新托上轮椅,推至冰箱前,拉开门让她检阅点菜。冰箱挨挤却井然, 鸡蛋,蔬菜,蜷成团的手擀面,肉馅压成方块,肋条,牛腩羊排,去骨鸡,鲈鱼虾仁,高汤冻成了冰格。

    严箐箐看愣了,想起自己以往的贫瘠,五味杂陈,这哪是冰箱,这是把菜市场搬家里,顺道分了户口。

    严箐箐还是爱吃面,点了鸡汤手擀面。

    蒋炎武倏尔想起什么,从书房捧出个纸箱,“这是之前留在我门口的。”

    老殷龙飞凤舞三个大字:「转箐箐」。一启封,满箱子的干贝,海参,白凤丸,大活络丹,冬虫夏草,野生灵芝切片,石斛枫斗……都是殷天家的藏货,简直金碧辉煌。蒋炎武一直没打开,此刻轮到他被这满目珍馐所惊骇,讷讷道,“殷天家……好东西,挺多啊。”

    “你把冬虫夏草拿出来四根,放汤里煮。再发四根海参,明早搁小米粥里。”

    蒋炎武回头看严箐箐一眼,想说挺会吃,话至唇边又觉不妥,咽了回去。他近日愈发觉着自己古怪,以前说话单刀直入,磊落坦荡,可现在踌躇加踌躇,延宕复延宕,矫情起来了,左顾右盼。

    严箐箐靠在轮椅上,看他起手落刀。葱白切段,姜拍扁,鸡架扔进滚水里汆一遭,捞出,换一锅清水,入姜葱,小火慢煨。他做这些事时不像在做饭,像在行一套练了千百遍的拳法,起势,运劲,收势,一气呵成,没半个多余动作。

    灶台上的火舔着锅底,汤面翻着小浪,他守在旁边,偶尔用长筷一搅,偶尔撇去浮沫,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确认她状态是否良好。面是他手擀的,下锅,捞起,浇汤,码上鸡丝和青菜,两碗面端上来,连葱花都撒得对称。

    严箐箐觉得这人哪怕是在旷野里支一口锅,也能把垃圾煮出秩序来。

    她捧着碗吸溜,蒋炎武把四根冬虫夏草都拨进她碗里,她又挑出两根撇回去,热气蒸得她眼眶湿漉,她便顶着水波粼粼的眸子看蒋炎武,“有辣酱么?”

    “伤口要恢复。”他面不改色,“有也不给,何况没有,我不吃辣。”

    “有瓜子吗?”

    “配面吗?”蒋炎武匪夷所思。

    “嗯。”

    “没有。”

    “那有——”

    “——什么都没有。”

    “好吧,”严箐箐颇为遗憾,慢吞吞灌一口汤,含糊着,“好吃。”

    蒋炎武愣了,她没有味觉嗅觉,那好吃二字是她递过来的一枚硬币,一面刻着鼓励,一面刻着感谢。

    “你家……有什么东西是一定不能损坏的吗?”

    蒋炎武哑然失笑,环顾四周指着墙角那盆龟背竹,“那盆。养了六年,死了三回,硬让我救回来的。”又朝书架扬下巴,“还有那套《王氏医案》正续编,光绪刻本,缺了两卷,补了四年才补全。”他转向阳台,那角落里有台老式冰柜正嗡嗡运作,“九七年产的,压缩机换过几茬,这都多少年了没让它咽气。”

    是恋旧且长情的人。严箐箐埋头嗦面,“还有吗?”

    “还有我哥那相框。”

    严箐箐抬眼看他。

    “之前我收拾东西打烂了一个,这最后一个。怎么,要把我这当战场啊?”

    “避风港。”

    蒋炎武哂然一笑,那笑里有几分自嘲。他这屋子何曾做过谁的避风港,不过是孤岛一座,他自己便是岛上唯一的住民,岑岑寂寂。如今有人登岸,他竟手忙脚乱起来,像个初来乍到的东道主,进退维谷,不知该把什么藏起来,又该把什么摆出来,很是窘迫。

    “我一个人打不过,只能借力打力。”严箐箐实话实说。

    “那你就踏实住着,住多久都行,等你伤好了,我去住队里宿舍。”

    “我这是鸠占鹊巢了,”严箐箐把碗里最后一根面挑起,“管饭么?”

    “管。”他应得干脆,像是早就想好,“管到你不想吃为止。”

    “多少钱一个月?”

    蒋炎武不说话了,低头收拾碗筷。

    “不能白吃白住。”

    他手上没停,把两只碗叠一起,“要不这样,你帮我把那盆龟背竹浇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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