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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残灯照影欺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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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籁俱寂,寝殿被墨色浸透。

    床头一隅被素白鲛纱灯温柔地圈画出来,晕开一片昏暖朦胧的光域,堪堪照亮方寸天地。

    云锦堆叠的床榻深处,纪挽侧身而卧,那张清绝出尘的面容在昏暖灯影下褪去了平日霜雪之气,整个人陷在柔软云衾里,身形单薄,只余下被灯光勾勒出的清瘦而孤寂的侧影。

    或许白日里那头银狼所特有的北地凛冽气息仍然残留在这方被纱灯圈出的静谧天地中,触动了记忆深处某个相似的角落。

    在睡意昏沉的边界,纪挽紧蹙的眉宇悄然松开。恍惚间,身下不再是冰冷的云锦,而是太华夜境深处的寝宫内被暖炉浸热的兽毯。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袅袅药香与烛火微光之中悄然响起。

    纪挽的睫羽颤动了几下,随后艰难地掀开一道缝隙,视线被浓重睡意和病体沉重感浸泡得模糊不清,眼前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他感觉背后紧贴着坚实而温热的胸膛。那温度透过薄薄的寝衣,熨帖着他微凉的后背,驱散了所有寒意和不适。

    一只手臂带着沉甸甸的安心感从后方伸来,隔着轻软的云衾无比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身。

    “阿琅……”

    这个名字在唇齿间融化,带着全然的眷恋和安心。

    “吵醒你了?再睡会儿,我守着你。”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如同陈年的酒酿,醇厚地熨帖着纪挽的耳膜。

    说话间,抵在纪挽颈后的额头轻轻地蹭动起来,动作带着轻柔无声的依恋和深沉的怜惜,像是在确认怀中人的存在,又是在用这种方式抚慰他身体的病痛。

    “瘦了,头发也变长了。”

    梵琅声音低沉而耐心,带着一种安抚的韵律。

    纪挽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想要更深地嵌进这个久违的怀抱里,冰冷指尖也跟着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那是一个全然依赖的姿势。

    纪挽清晰地知道这是梦,心口那阵细微的抽痛,变得清晰而绵长起来。

    “我身上疼得很……”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很轻,却也重得砸在人心上。

    纪挽低垂的眼尾悄悄漫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浸湿了浓密睫羽。他继续低语,声音轻软得像在呓语,带着孩童般告状的委屈。

    他始终没有回头。

    也不敢回头。

    明知身后空空如也,无人能真正回应这痛楚,却依旧固执地说给这幻影听。冰冷的指尖蜷缩得更紧,揪着云衾布料的指节泛白,像在攥紧这偷来的片刻温存。

    “我不想在这里了。”

    “等等我,马上就能结束这份痛苦了。”

    就在这死寂般的虚空即将再次吞噬他时,一种并非源自自身的异样冰冷感毫无预兆地缠上了他的脊背。

    那不是风,也不是殿宇本身的阴寒。

    那是一种带着微弱腐朽气息的阴冷,缓慢且执着地渗透进来。

    纪挽揪着云衾的手指猛地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不是幻觉。

    或者说,不仅仅是幻觉。

    他缓缓地侧过头,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傀儡。目光越过自己单薄的肩头,投向寝殿最深最暗的那个角落。

    一张可怖扭拧的怪脸毫无任何征兆地出现在那里,眼睛圆睁,像黄澄澄的铜铃,中央只有两个漆黑小点,头发就像黑色火焰向上悬浮飘着,看着纪挽的目光如同看着势在必得的猎物。

    它通体乌黑,两只手臂上挂着六个铜色手环,光|裸的身躯看不出性别,身上画着五彩缤纷的祭祀图样。

    当年季殊身死魂消之际,他就曾见过这样一只。

    或许这使者觉得让纪挽如此费力地转头说话太过麻烦,它毫无预兆地原地消失,没有一丝风声或光影波动。下一息,它已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床榻之前!那双诡异的黄铜眼珠始终牢牢钉在纪挽脸上,仿佛谁在背后透着眼睛看着他。

    纪挽强撑着病乏沉重的身躯,想要坐起。使者却伸出了它紧握的拳头,如同献上稀世珍宝般,带着一种残忍的仪式感,将其在纪挽眼前徐徐展开。

    掌心之物,五彩晶莹,光华流转。

    同时,它喉间发出“嗬…嗬…”不成调的嘶哑气音,意思却再明白不过——送给你的。

    纪挽迟疑地低头看去。

    只一眼!

    耳畔如同千百座巨钟同时轰然炸响!震耳欲聋的嗡鸣瞬间席卷脑海,眼前天旋地转,黑白交错!剧烈的情绪如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心脉,一股腥甜直冲喉头,殷红鲜血喷溅在素白的云衾之上!

    随之而来的剧咳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整个肺腑都咳成碎片,如同一具破败的风箱在残喘。

    这使者显然早已知晓此物会带来何等毁灭性的心灵剧震。它如同猫戏老鼠般完成了这场残酷的捉弄后,竟还“好心”地伸出冰冷枯瘦的手,看似轻柔地扶了一把纪挽那脆弱得仿佛轻易就能折断的臂弯。

    这世间,再无人比纪挽更熟悉此物的原貌。

    从前,季殊曾将它拿给他把玩解闷,他不慎磕坏了一角。季殊当时还笑着安慰:“无妨,如此倒有了能辨识的地方,真假一眼便能认出。”

    只不过这东西应该早随着季殊祭塔伏法而再无踪迹。

    而此时此刻,眼前这使者正拿着一块千漓照世塔的残片!

    ……

    焦躁。

    客栈紫檀案几上的鎏金香炉正逸出极细的袅袅白烟,香气清幽微苦,似远山冷泉旁初绽的兰芷,又糅杂了安神的草木清息。

    寒朗没精打采地歪在紫檀小几旁,他一手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小香炉盖子上垂下的流苏穗子,看着那几缕青烟被他的动作搅得凌乱飘散,又固执地重新聚拢、袅袅上升。

    他微鼓着腮帮子,嘴角向下撇着,一阵没来由的心慌像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紧了他胸口。这感觉来得突兀,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劲儿。

    这没着没落的感觉,真讨厌!

    烦死了!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门外响起云止羽的声音:“少将军你睡了吗?”

    “我没睡。”

    “那我就进来了?”

    云止羽推门而进时,寒朗正好转身站起,是以一进门就看到这幅光景——

    暖黄灯火勾勒出英挺冷峻的青涩轮廓,原先焦躁的神情还未收敛。少年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外罩着银光流转的轻铠,肩甲与护臂在烛火下折射出冷硬而内敛的光泽,如同覆着一层清霜。

    云止羽忍不住多打量了几息,心里不禁啧啧叹道:原本以为寒家两兄弟是世间唯二仅剩的天狼族血脉,他们性情样貌应该都是大差不差的。现在终于见到另外一个,果然是大相径庭。

    这通身冷冽锋芒,寒欢可半点不像他这位兄长。

    寒朗摸了摸鼻子,道:“这么晚,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云止羽知道寒朗肯定不记得自己了。

    “来看你的伤,临走时师尊交代过要我们照顾好你的。”

    寒朗早就看出来了。

    就拿萧不寅举个例子——他可是嘴上“麻烦精”“就知道给人添乱”絮絮叨叨了一路,可一到衣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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