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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醉春》120-130(第10/20页)
去管它。
卫勋单在底下一层,为了防着他跑,周遭的牢房都是空摆设不放人,一间一间走过去,地上的陈年泥巴上有长长的抓痕,溅过的血迹干涸在墙上,再轻的脚步声都放出回声,空得让人心慌。
越是靠近,她的脑子就越是空荡荡的,昏昏沉沉的人走在幽暗昏沉的光里,等她回过神过来,卫勋已隔着栏杆不知看了她有多久,眼里是足以将她整个淹没的温柔,或许是相聚的时机和地点都不对的缘故,没有男人看女人常有的侵略性,又因即将到来的告别呈现出一种郑重的悲伤,让他看她的目光看上去简直有些接近慈悲。
他向来是持重肃穆的,在邵代柔面前,他又总是那么温柔。
邵代柔没他那么冷静,能看到他就忍不住因为重逢痴笑起来。
卫勋对她回以一个笑容,眼里有光在微微跃动。
脚下走向他的每一步,邵代柔的手都抖得越来越厉害,泪水从心头涌起,在笑挂上脸的同一个瞬间滑落,喜悦和伤痛到底有什么不同?
走到近处才能仔仔细细地瞧他,虽然是消减了两分,面色倒是好些了,果真身子骨非同一般的硬朗,在这样阴冷潮湿的环境下病也硬是好转起来。
邵代柔抹了抹泪,臂弯挎着的篮子布捞起来,小碗一个一个从栏杆缝隙里塞进去,“我带了些吃食,都是兰妈妈做的,她说是你小时候爱吃的。还有药,头疼脑热都管用的,想着这里熬药汤不便给,都给搓了丸子,一日三回,你先收着,要是不舒服记得吃。”
卫勋温声说知道了,胳膊伸出铁杆朝她招了招:“来,把东西放下,过来说话。”
邵代柔依言把篮子搁在一旁,听话把脑袋朝他伸过去。
俩人不是没有靠得比这近过,不过那时是他在宫宴上被灌了大酒,醉得梦和醒都分不清,才会放纵,现在甚至中间还隔着一道道布满锈迹的栏杆,两颗心却是近得前所未有,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怦怦跳动的力道。
她含着泪抚着他下巴上一圈杂乱的胡茬,“我是来——”
“我知道。”卫勋淡笑着颔首,没有避开,只脉脉低头望着她说道。
他们久别重逢叙着话,身后不远处陈菪踱来踱去,越走越是又急又重,间或两声出气声,像是不耐烦极了。
邵代柔屡次想开口,都被叹气声打断,无奈又无法,骂又骂不得,只能求助似的望了一眼卫勋。
没等她说,卫勋已然不轻不重笑了声问陈菪:“小王爷不妨干脆站过来听?”
陈菪被堵了下,脸上还是那副倒笑不笑的表情,眼底却冷得可怕,“成,你们聊。”
刚往外走两步,邵代柔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他又跟故意似的,折返回来,盯着她半晌不说话。
“小王爷请。”
明明一个在牢笼内身陷囹吾,一个在牢外看似掌控一切,却是卫勋的态度要更散漫冷淡些。
陈菪满脸不快,忍了忍,走前还是对邵代柔扔下一句牢骚似的叮嘱:“好好劝,让他少犯点轴,他不烦我都看着烦。”
其实邵代柔压根不知道要她劝什么,等陈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暗狱尽头,她扭回头来对卫勋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慧娘给我来了几封信,是借她父亲的名头送回来的。我琢磨着,她父亲应当是个了不起的厉害角色罢?她丈夫郑礼郑将军又曾是你的部将,受过你们卫家多少恩情自是不必说的。若是我去求一求慧娘,请她父亲帮你说说话,会不会有用?”
“郑夫人的信?走毛丈的名头送来的?”卫勋觉着有值得商榷之处,心中若有所思,不过要先答邵代柔要紧,“我是因为信任毛丈才将卫家军托付郑礼,你可知毛丈愿保卫家军,是因为保卫家军有利可图。倘或竭尽毛家全力只为留我一命,有什么好处?人皆逐利。”
“可……但可是……”邵代柔愣愣张着嘴,半晌眨巴了下眼睛,“可那是卫家军啊!姓卫啊!”
“待我一死,卫家军和卫家就彻底没有关系,不过是挂个名号罢了,跟张杨王李无异。”
卫勋抬手擦着她脸上的泪,将满怀的倦从指腹传进她心里。
邵代柔还不放弃,不愿束手无策干站着,回头瞪了眼陈菪去的方向,哑了嗓子倔道:“我就不信了,满朝的官老爷,都是读过圣贤书的,难道就没一个不昏不瞎的?小王爷——我是说,那个谁,我就不信他这辈子没干过一件亏心事!他能使计害你,难道我们就不能拉着旁人一道举证他么!”
外面的确还有不少人在为卫勋奔走,只是没有人比卫勋更清楚,不是陈菪想他死,是皇帝想要他死,他垂下眼皮敛下几分嘲弄,“即便这一次脱了罪,下回仍旧难逃一死。即便下回得以侥幸,还有下下回。”
往后余生的每一日,都在等着头上的铡刀落下,卫家这艘大船,卫勋站在船头,早已看清航线全貌,只剩无能为力,就像人站在大风里,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会被风吞灭,天地间除了烈烈风声之外静荡荡的,风的去向无人能够撼动,只能就那么站着,眼睁睁看着整具身体被大风贯穿。
“代柔。”
卫勋叫她,前额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轻声说道,“我真的累了。”
疲惫的气流轻轻呼在她脸上,平静嗓音下苦痛都无痕,恩怨对错都不想再去计较,本来就是全凭站在谁眼睛里去看的事情,一路走来,他早已真正将生死置之度外。
听出他话里隐隐的厌世之意,邵代柔忽然感觉好像抓不住他了,他的人在一点一点远离。
双手仍然紧紧握在一起,却怎么都抓不住似的,她急了,天地是无情,可人有情啊,人世再不可恋,在这残破人世中总该有值得去留恋的人。
“累什么累?!谁同意你累了?!你累了,我怎么办?”邵代柔一把将他的手抓攥得死紧,指甲尖都微微在皮肉上掐出了痕,甚至非常放肆地往他布满旧疤的手背上重重拍了一拍,剜着他嗔怒道,“你就等着瞧好罢,一定能有希望的!”
她一双眼睛在昏黄光线中亮得惊人,仿佛转机就在眼跟前了似的,把卫勋看得呼吸都滞了一下。
第126章 麻烦
“山里起了野火被烧得寸草不生,转年地肥了,庄稼还能长得好呢!没到最后一步,一个大活人还能躺在地上等死不是?二爷,我是尊你敬你,可要再叫我听见你说的那些丧气话,我……我——”
说着哑了口,青山县的人都管她叫泼妇了,她怕什么?只是一想到要对他放狠话,她是舍不得的,半口气憋了半天,才勉强把下半茬挤出来,
“将来就是下到地府,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反正到时候大家都是鬼,谁也不怕谁!没准你还打不过我呢!死哪里不容易的?你死了我都不放你得安宁,你怕了没?!”
听得卫勋望着她笑,她讲的道理他何尝不懂,只是世事何其难,头顶虽是九重朗朗清天,可是躲不过的五指山,跟十八层地狱又有什么分别。
长久没得他回应,邵代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鼻尖微弱地抽了下,眼皮垂下去,抖动的睫毛上挂了泪珠在颤。
哭归哭,双手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放,好像怕一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其实这四面监牢,他能去哪里?想来不过是她最后一点无用的倔强。
卫勋顺着她的胳膊往下低头,去看交缠相握的两只手,说不清是谁更用力,震动从掌心一直传递进心间,忽然想不起他们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只知道合掌中的掌纹重叠,纠葛的情中线原就是命中缘,这辈子,他们大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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