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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醉春》100-110(第7/15页)
井里,邵代柔陪着邵鹏在清点,隔得远听不清卫勋跟秦夫人在堂屋里说了些什么,反正等他出来,秦夫人竟是对杜春山跟她的亲事心不甘情不愿点了头。
终身大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决定下来,邵代柔难免有种有种荒唐的不真实感,跟在卫勋身后回卫府路上,天上又飘起了雪,倒春的寒比冬日不逞多让,地上积了薄薄一层染灰的雪,她跟着一步步踩在卫勋踩出的脚印里,一阵似曾相识的感觉伴随着隐隐的心痛袭来,上一回这样冷风骤吹寒气四溢的天气里,她在青山县的李家,卫勋说要带她回京城。
又惊又喜的邵代柔还以为那一刻就是新一页的篇章,为自己编织了一个具备一切美好寄望的梦。
可惜那时的她还不能够切身地体会到,乡野有乡野的苦,京城另有京城的苦,人只要活在这世上,就是一生受不尽的绵绵之苦,到死方能解脱。
“大嫂?你还在听?”
卫勋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子来,眉梢紧拧看着她。
“啊?”邵代柔差点撞他身上,及时刹住步子,敷衍道,“我听着的,你接着说。”
看她恍惚的神情就知道前面的一大段都没听进去,卫勋没拆穿她,捡着要紧的重新说了一遍:“明日杜家送来红绿书纸,文定便作了数。等请过期,后面的流程尽量精简,大嫂也是简单的人,想必能够体谅。”
早知道就x不要他往下讲了,讲来讲去都不是她在意的,邵代柔感念他跟个老父亲一样操心,偏故意要刺他一句:“二爷这样周到,全凭二爷安排就是了。”
卫勋只能沉默下去。
邵家宅子大了,离马车还要一段距离好走。邵代柔跟在卫勋旁边,走得镇定,一半是乔作,一半是心灰到底后的真情流露。她对卫勋感激是最多的,感激到今日,竟然开始有点怨恨他,他是不是身不由己都不去管他了,毕竟感情哪有道理可讲的?尽管连邵代柔自己无法认可,但她就是怨恨,恨的是他的理智还能排在她的次序之前,恨他自认为周到到极致的体贴,恨他将所有情感和情绪都不动声色地独自承担——
归根到底,还是怨他对她的爱不够多,怨他不肯毫无顾忌地跟她在一起,她已经明明白白不求明日不问结果了,为什么他还不肯要?
愈是深陷其中,邵代柔愈发觉得爱好可怕,让她变得面目可憎人不像人,谁能在爱里从容?爱怜与怨恨,羞耻与感激,纷繁复杂的情感纠葛成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漩涡,缠得人无法呼吸,或许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原本就是这世上最复杂的东西,它看不见、摸不着,它是虚无缥缈的,说它有它才有,也说不出是什么形状来,它却最有本事伤人至深,叫人为了关系动辄伤心断肠,洒落一地眼泪也只能换得一场空。
绝望而扭曲的局面是被卫勋开口打破的,然而说的话也不过是把场面拖拽进下一个深渊:“我下月便走。”
“月底么?”
邵代柔空眨了下眼睛,怀着最后一丝渺茫而绝望的期望问道。
卫勋本来想说初一,看着将碎未碎的眼睛和急速颤动的睫毛,不忍改口含糊道:“大概是月初。”
邵代柔平淡地噢了一声,忽然觉得喘不上气来。
“拔营时辰早,大嫂不必来送。”
“二爷这是哪里的话?”邵代柔尽了最大的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要送的,要送的。”
兴许就是这辈子的最后一面,她不仅要去送,还要真真切切看他,把他的脸深深铭刻在心底,然后,再也,不去记起。
第105章 做人
后来连着好几日邵代柔都没得闲着,邵家的屋子还在修,她得去盯着梢。
宝珠的亲事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除了忙宝珠和大爷这一桩,开国伯家近来还在忙另一桩,开国伯本家有两位娘子被排单登了名字,眼见着选秀秀的日子临近,一家人愁得跟什么似的。
邵代柔早从惊奇到见怪不怪了,她觉着进宫做娘娘是鱼跃龙门,显然好些富贵流油的人家都不这么想。
下半晌才得从邵家回来,门房迎出来说邵公府又来了人,还没见着人影邵代柔就已经烦躁起来,不得不绕到马车前瞧一眼,看清来人怔了怔:“辜总管?”
辜总管一壁跟她问好,一壁和颜悦色从马车上下来。
邵代柔眼睛往府门里瞟,“还真是你。你怎么来了?找我们二爷吗?”
辜总管笑着摇头说不是,“这趟是特地来找奶奶的。”
“找我?”邵代柔满面意外。
辜总管客客气气道:“上回奶奶来府里,不是不巧没得跟夫人太太们见上面?后来清月太太一直念着奶奶,打发人来请奶奶,哪晓得……唉,都怪府里管教无方,说是派来的两个小子对奶奶没大没小。回去都打过板子,好生教训过了。我这趟来,就是替他们给奶奶道个不是,奶奶大人大量,别跟底下人计较。”
邵代柔噢一声,摆摆手,“芝麻大点的事,哪里犯得着呢,我压根没往心里去。”
话说到这,却没见他有要走的意思,话锋一转:“我这正要出门,被清月太太撞见,怪我做事做得不周全,哪有人嘴上干说两句就算道歉的?还是请奶奶上府里,当着面赔过礼,也正好请夫人太太们见一见。”
说来说去,还是要她去邵公府。他们这三顾茅庐顾得邵代柔都狐疑起来,闹不清这家人究竟想做什么,先头她跟着秦夫人自己送上门去,他们家晾着人叫人吃一肚子冷茶。好了,现在她有自知之明,他们反倒再一再二要人去了。
架不住来的是公府上总管事的,想来是连卫勋见了都要给两分面子的人物,倒不好一口回绝,
只能去了。
这回可算没叫人坐冷板凳,辜总管亲自领着她,照例是要“先去见一见夫人太太们”。
邵代柔十万个不情愿跟在后头,也只能应下来:“我来了京里,是该去请安的。”
屋子大了就显得幽深,在阳光照不进的地盘上,公府的一堆女眷在说话,邵代柔往里走去,大家立刻带着鄙夷的好奇围上来,围是围了,也不愿意当真靠近她,像一个圈似的把她网罗在当中。
脂粉头油味呛得鼻子抽搐,邵代柔左右不能退,想打喷嚏也打不出,为了转移注意只好往人堆里瞧。
穿得最为鲜亮的夫人一身朱膘色比甲,两只眼睛将邵代柔瞧得最仔细,眼风把她一寸寸扒得干干净净,嘴上怪是亲昵地叫她柔丫头,亲亲热热拉过手问她:“还记不记得我?”
“呃……”邵代柔哪里想得起来,凑得近了,昂贵的香料气味扑面,只觉得对方手里掐得有点用力,把她左拉右拽的看,伴着纤眉微蹙恼道:“你这孩子,大伯母都不记得了,你小时候总爱跑到我屋里缠着我玩呐,竟是一点印象都无了?”
在心里捋一捋,大约这就是清月太太,如今公府真正的掌家夫人。
“啊呀,慢慢想,总能认得的。去,给搬个杌凳来,别叫人干站着。”
这番说话的是中间那个最年轻的,邵代柔听辜总管说起过,想来就是邵公爷迎的新妇,其他人都睁着眼尊称一声“老夫人”。算起来邵代柔该叫祖母的,奈何实在叫不出口,跟着清月太太的叫法就称虞夫人。
到底是公府,抬个凳子都要用上两个丫鬟,路上五颜六色的裙摆飞着,这个搭一句,那个接一声,七嘴八舌七手八脚中也没看清究竟是谁的手脚给绊了下,把偏几上的茶吊子带了下来,连汤带水正正扑了邵代柔一身,鸦雀无声。
茶汤想是摆了有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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