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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如他一般的弃官者,自然要被新朝接纳,作为金字招牌,以彰显新朝气象。

    他虽回到了朝廷,却仍旧是一个闲赋之人,甚至,到那时,他已无法用生不逢时来为自己开脱。朝廷已然一派新象,但他仍旧是一个不得重用的旧臣。

    “当初升庵少年得志时,我与他交好。我隐居之后起复,在南京不得重用时,也是他在朝堂一再举荐,才让圣上将我从南京调回了京师顺天府。”

    这一次,他想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在这繁华的京师里留下来。

    为此,他背弃恩师与好友,讨好陛下身侧当时如日中天的宠臣林言,在一次次躬逢圣意中,慢慢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或许,他真不如那些生来便家境优渥的官宦子弟。

    他们生来自信,即便遭受任何沉重的打击,都不会对自己的坚持与能力产生怀疑。

    他们永远不会觉得是自己无能,宁可怀疑这整个世界都错了也不会怀疑自己,所以,他们永远不会妥协,永远不会低头。

    “朝堂不是老夫的朝堂,是朱家的朝堂。我们只是臣子,是朱家的刀。刀没有忠奸好坏,只要能完成持刀者任务的,就是好刀。这便是老夫当日同样对张少卿说过的话,”颜惟中顿了顿,“为人臣子者,若不能流芳百世,那便遗臭万年!”

    “这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宗遥没有落字,开口的是在一旁安静聆听了半晌的周隐。

    周隐自二人开始交流时,便一直保持沉默,直到颜惟中说出这句桓温的惊世骇俗之言。

    “朝堂科举选仕,是选才又不是选奴!君王所言是正确的便予以施行,是错误的便予以劝谏,这才是为人臣子的本分!”周隐愤怒道,“阁老都官至次辅了,居然就连这种几岁开蒙孩子都知道的道理都不懂吗?!”

    颜惟中摇头轻笑,似乎是觉得周隐不过少年气盛的妄言:“若是有一日,你的阖族性命都悬于你一人之身,你也能像今日这般豪言壮志,浑不在意吗?”

    “那我便奉上这颗头颅,死后自去阿鼻地狱,向被我连累的阖族赎罪!”周隐袖手站在那里,好似一杆不可被压弯的苍松,“死并不可怕,但人若是连最基本的良知与道义都彻底沦丧了,那与猪狗牲畜,又有何区别?!”

    颜惟中的面上并无丝毫的震撼,他只是有些怜悯地望着周隐那根梗直立着的脖子,似乎已经看到了,它被砍下的未来。

    白宣之上忽然落下了一个墨点。

    周隐看见,宗遥举着那只毛笔,沉默了许久,才终于落下,在纸上书了一行字:“所以,当日宣城之祸,可是当今天子亲自默许,下令施为?”

    “……”颜惟中没有回答。

    但对于宗遥来说,这样的沉默,其实就已经是答案了。

    于是她自嘲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又问道:“那么,我换个问题,阁老曾是杨家门生,又与杨升庵互为知己,那您可知道,宗、杨两家,究竟是什么关系?”

    颜惟中忽然道:“你做大理寺少卿时,老夫曾见过你。当日只觉得似曾相识,甚是面善,却并未多想。”

    “……”

    “直到你女身之事东窗事发,麦大监着锦衣卫查得你来自宣城,老夫才恍然惊觉你的身份。”

    “……”

    “昔日老夫做客杨府,升庵曾指家中一少年示我,说,此乃家中幼弟,虽是外室所生,从了母姓,却得杨家接纳,被抱回府中抚养。这名外室所生之子,还未及成年改姓,便私自与一民女私奔离府,惹得杨首辅震怒,却反而幸运地逃过了杨氏一族的灭顶之灾。”

    说着,颜惟中缓缓抬眸,看向那毛笔悬停之处。

    “你的眉宇之间,有几分像你生父少年之时。”

    勿相负(十)

    周隐愣住了,望着身侧的宗遥:“那你也是杨……杨……”

    宗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忍不住心头的悲愤一般,提笔蘸墨,所书字迹凌冽如刀锋。

    “到底是有多深的怨恨,贬官不够,流放不够,只是回来替生父守孝收敛尸骨,就要疑心大起,屠灭全村?!他不是早就大获全胜了吗?杨家一没叛国,二没谋反,杨家也早在大礼议失败之后就被全部逐出朝堂,再不可能对他有任何影响……难道,这还不够吗?”

    “一介臣子,妄想自己能够左右天家,本身就是谋逆。”颜惟中淡淡道,“杨廷和如是,颜庆如是……林言,亦如是。”

    那支悬停在半空的笔砸落下来,喷溅的墨点污在纸上,有如绽开的黑色血花。

    “论治国辅政,我不如杨廷和。论揣测帝王心意,我不如庆儿。若才学政绩,我不如林言。”颜惟中慢吞吞地捋着花白的胡子,“但最终,是老夫留到了最后。老夫比他们都强的,就是老夫时刻都恪守臣子的本分,从不逾距。天家需要能臣,但能臣总是一时的,若是骄纵成狂,那这朝堂之上,又该成谁家天下?”

    *

    林言今天白日里又在狱中给陛下上书。

    即便他此前托锦衣卫转交出去的手书都如石沉大海,但却仍旧没有丝毫的放弃。

    就连对面牢内的曾铣都在劝他:“大不了就是一死!没有做过的事情就是没有做过!即便今日亲赴黄泉,他日,后世自会为我们沉冤昭雪!”

    可林言还是在不知疲倦地写,直到锦衣卫那些人倦了,烦了,明确告知不会再向他提供任何笔墨,他便撕下囚衣上的布条,咬破自己的手指,蘸着血接着写。

    这些日子一直缩在角落里啜泣的林鸿,看着自己记忆中睿智威严的父亲,如今竟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像个老疯子一般满手满身都是血,终于绝望地意识到自己或许再也没有逃出生天的一日,崩溃地大叫了一声,猛地撞向牢内坚硬的石墙:“呀——!!!”

    一身吃痛的闷响,他拼了一身狠力,最终却没能感受到多少头破血流的钝痛,张惶地抬起头来,却见往日厌恶的兄长,正拦在自己身前,面色苍白地低头看着自己。

    他吓得惊叫了一声,跌坐在地上。

    林照捂着被他重创的腹部,满头大汗地深吸了几口气,才开口道:“你母亲还在外面等着你……别让她失望。”

    林鸿呆呆地看着他。

    林照没再言语,他似乎是被那一下给撞狠了,捂着腹部缓缓地重新靠坐回草蒲上,闭上眼,将身子慢慢贴上了冰冷的牢壁。

    许久,耳畔传来林鸿讷讷的问话声:“我……我们会死吗?”

    林照似乎很不想答话,但还是应了句:“不会。”

    “为……为什么?”

    “因为按照大明律,没到判死的地步。”

    “那……那流放呢?”

    林照“嗯”了一句。

    林鸿大张着嘴许久,突然抽噎着冒出一句:“可……可是,我听说流放之地不是苦寒之处,就是湿热瘴气之所,我这辈子,还……还能见到我娘吗?”

    “我连我娘的坟茔都或许再见不到了。”

    林鸿瞬间被堵得哑口无言,停在那里好半晌,才不服气地哼了一句:“那你让我撞死在这里就能报复我娘了,反正你也一直不喜欢她。”

    “你撞头会溅血,这牢中已经很脏了。”

    “你……!”

    林鸿一副被他气得要杀人的模样,要不是在牢里,多半就要扑上去掐死他了。

    他就知道,林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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