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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本官死后》140-150(第5/12页)
老先生过世,石家的父子二人来宣城内奔丧并常住。
石老先生的丧礼很隆重,那石家父子几乎是将全村的人都邀请过去了。比起眼眶通红但尚算冷静的村人们,她只觉得当日她父亲哭得与那石家父子相比,不相上下,就仿佛走的人是他亲生父亲。
从前她总觉得,母亲当日命她带走石安,是因为自家与石家关系密切,于是不忍石安遭难,但如今想来,这想法根本立不住脚。
为何石老先生才来宣城,她的父母便自然与之关系熟稔?为何记忆中她父亲那么一个风趣乐天的人,会在石老先生的丧礼上哭得泣不成声,甚至一度要在棺边昏死过去?
另外,孙侃说,当日那些假扮官兵的匪徒一进村中,便直奔宗家,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父母隐瞒的出身籍贯,是否真与杨家有关?
正当时,孙侃与周隐终于赶到了宗家院中。
孙侃见丽娘一个人木愣愣地站在废墟堆内,疑惑问道:“你方才突然跑什么?莫非你与这家人也有什么关联?”
周隐联想到孙侃此前所说,斟酌着询问道:“孙老家中当年,可是与化姓为石的杨家有所关联?”
“八竿子也打不着一起。”孙侃摇头道,“杨老爷子来时,我早已离乡。就连这石原是杨,我也是前段时日才知晓,这才恍然大悟村中为何会遭此一难……”
宗家受戮,究其根本,便是与杨家有所关联。
此事村人不知,她这个女儿不知,可当日下令者,却是知的。
但她与颜庆几番交道打下来,乃至颜庆身死,对此事都只字未提。在颜庆眼中,她不过是当日惨遭杨家祸端波及的受难者之一,与意外被牵连的张庭月,与宣城其他村人,并无丝毫不同。
若是颜庆这个策划者不知,那么当日下令先闯入宗家杀人的,又是谁?
颜惟中早知颜庆私自雇凶。
此次她与阿照为杨世安一事上门时,他也是早有准备,颜庆还未动手,颜惟中就已然联系上了张庭月。
颜惟中从头到尾一直坚称,当日之事是颜庆一手主导,他是被蒙在鼓中,事后才知情的。
但是倘若……
倘若这所谓的事后才知情,是谎话呢?
能够知晓颜庆所有行动,并无声无息越过颜庆下令,借儿子之手完成此事,并在事后完全甩脱,这不正是颜阁老这些年来所行之根本吗?
一时间,她脑内醍醐灌顶。
颜惟中当日一定撒谎了。
他在此事中扮演角色的重要性,绝对比他自己口中所言,要重要得多。
这时,一旁的孙侃却默默感慨了一句:“老夫当日被贬,与杨家没有关系。不过是一时误言,触了陛下逆鳞。那时陛下登基已是第十个年头,却仍旧没有子嗣,老夫想着正德皇帝当年就是因为生前未能立嗣,才惹得朝政动荡,于是便进言请陛下先择亲藩贤者,作为备选。若有万一,也算有备无患,但那会儿陛下正急于求嗣,听到老夫这话,必定震怒。是老夫心直嘴快,思虑不周,怨不得旁人。”
周隐扯了扯嘴角,干笑道:“那确实如此,正德皇帝就是刚过而立之年便驾鹤西去,所以才有前内阁首辅杨廷和选择今上作为藩王入继大统之事。那会儿陛下年纪已近而立,与当年的正德皇帝相差无几,你来一句若有万一,和咒他老人家早死有什么区别?”
孙侃叹气摇头:“所以,老夫后来想明白了,管不住口业,确实不适合为官。如今能在隐退在这乡间为民做些小事,也算大善。”
“是了,是了。”
二人正打着哈哈,宗遥已然走到了周隐身侧,低声道:“回京吧,我想,我需要再去一趟颜府,见一次颜惟中。”
勿相负(九)
颜府又到了夜间点灯的时候。
颜惟中今日见了不少客,都是些谄媚阿谀,问他何时再度出山之徒。
自颜庆走后,颜府门前原先车马如云的胜景消停了好一会儿。直到林言举家下狱,颜惟中的门生接替颜庆为兵部右侍郎、加浙江巡抚,主管东南海防,那些原本散去的猢狲,见颜家这棵摇摇欲坠的大树,又有了复生迹象,于是便像闻着腐肉的苍蝇般,再次扎堆了上来。
虽然哄乱,但却热闹得令人心安。
正是时,管家匆匆走了进来,禀告道:“老爷,又有客来访。”
颜惟中咳嗽了一声,缓声道:“这个时辰灶房已然熄火,不便待客,就说我已经歇下了,让他明日再来。”
“是,小的这就去回禀那位周寺正。”
“等等。”颜惟中叫住了管家,“你方才说,来访的是何人?”
管家递上了拜帖:“哦,大理寺寺正周隐周大人。”
颜惟中顿了顿,开口道:“放他们进来吧。”
“是。”
管家虽领了命,却有些疑惑,这周大人明明是一个人来的,何来的“们”?
不多时,周隐被管家引进书房。
颜惟中挥退了管家,对着拱手行礼的周隐淡淡道:“有事询问老夫的不是你,而是你那位隐匿不可见的友人吧?”
周隐闻声呆愣在了那里,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
“老夫很好奇,”颜惟中对着他身侧的空地问道,“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是鬼?还是仙?虽为陛下撰写青词多年,但对于修道一事,老夫所通晓的,也仅仅只是皮毛。”
桌案上的毛笔忽然自己动起来,落在了纸上。
颜惟中双眼微微睁大。
“您是如何猜到我已不在人世的?”笔锋顿了顿,“我记得,上一次来拜访时,我是以真身与阁老相见的。莫非,是张少卿告知的?”
“张绮此人桀骜难驯,只要他不想说,旁人很难从他口中撬出多少秘密。但这样的人若是用好了,会是一位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的能臣。”
眼见颜惟中绕开了话题,宗遥笔锋稍顿,又道:“麦大监不拿我,阁老见我亦不惊讶,可是自金县案始,二位就已然知晓下官的存在了?”
只有林言在初次见到她时,是一派纯然未饰的惊讶,颜庆亦当她是死里逃生,还说她犯下了欺君之罪。而麦长安和颜惟中则不同,这二位陛下身边最亲近的内外肱骨,像是一早就知道了,她是个什么存在。
“阁老其实,一直都是忠于陛下的,对吧?”
这才是颜惟中没有像他儿子颜庆一样受戮的真正原因。
颜惟中缓缓道:“为人臣子者,忠于君王,是准则,是立身之本。无论是当年的杨首辅,还是如今的林首辅,似乎都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科举入仕所拔者,皆是天子门生,而不是,将尚且年幼的天子,当作自己的门生。这个道理,老夫早年未能明白,如今却是明白了。”
“昔日老夫以为,正德皇帝宠幸宦官刘瑾是错,认为这样昏庸无能的天子,不是老夫应该报效尽忠的对象,于是愤然辞官归隐!后来今上登基,少年天子,英明果决,朝廷一派欣欣向荣,蓬勃向上!朝廷发书钤山堂,要重新起用老夫,老夫欣然前往,即便已年过半百,亦可一展宏图大志——”
他顿住了。
他被发往了金陵应天府,那是距离天子最远,用来恩养或暗贬一些朝臣的南京。
那时候他才明白,他被起复,不是因为朝廷觉得他有才干,而是他弃官隐士之名广外流传,既然大奸宦刘瑾已被肃清,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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