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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顿,转述了出去。

    孟氏的手指猛地蜷起。

    “你定是想问,本官是如何得知的?”宗遥缓声道,“初次见面,你望曹磊的眼神,与其交谈时的语气,就不像是一个正常姨娘与嫡子之间该有的,再加上姜氏对你非常不客气,时时言语刻薄,就更加加重了我的怀疑。直到曹磊在堂上说出曹安秉不能生育,我才基本可以确定,那两个孩子,应当就是你与曹磊所生。曹梦今年十八,算算年纪,她出生时,曹磊也才不过十六岁,也就是说,在他十五岁时,你们就已经有过不伦关系了。”

    “孟氏,子烝父妾,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按律,你二人都当判斩!”

    孟氏通体一颤,随即便泪如雨下。

    一身素服,娇怜若梨花般的美人匍匐膝行至林照靴边,不住地拿头抢地,莹白如玉的额头被硬砖磕破,渗出细密的血珠。

    林照蹙眉侧身。

    “大人!”她凄声道,“民妇自知罪孽深重,但还请您看在云儿还只有三岁的份上,放妾身一条生路。妾身死了不要紧,可孩子是无辜的。若是他这么小就失恃失怙,又居无定所,那就真的只有惨死这一条路了。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大人!不要将那两个孩子的身世说出去,求求您了!”

    宗遥有些不忍心地闭了闭眼,但仍旧道:“差不多了,问她,此事曹安秉是否知情?”

    “他知情!他知情!”孟氏连声应道,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大人可知当日在灵堂内,妾身为何如此笃定那休书不是老爷所写?就是因为他生前就曾经就此事找过妾身一回!”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在那万密斋云游离去的次日。当时老爷突发痢疾,多日不能止泻,恰巧万大夫行医至此地,便请他来为自己诊治。谁知,这么一诊,却诊出了个别的毛病来。”

    曹安秉在得知自己不育之后,当时就怀疑起了府中三个孩子的出处。只是正妻福氏当时已然卧病在床,而曹磊又已外放学官任中,便只得找来了孟氏逼问。

    “说!梦儿和云儿究竟是不是老夫的孩子?!”

    孟氏不知如何事泄,只是咬死不认,曹安秉却面色铁青道:“现在交待,本府尚可留你性命,若还抵赖,待滴血验亲之后,你与你那奸生的两个野种,本府有的是法子让你们消失在这世上!”

    曹安秉到底是当了多年知府,见惯了狡诈不认的凶嫌,只是几番恐吓,孟氏便已然挨不住问话,自己全招了。

    “你……你是说……这是你与子青的孩子?!”曹安秉嘴唇哆嗦着,“老夫自认当日救了你性命,此后也并未待你不薄,何以败坏我家门风至此?!教你们两个畜生做下如此天理不容的丑事?!”

    她自知已难保全,只得咬咬牙,跪伏在地上,愧声道:“当年妾身不过十五岁,空有容颜,卖身葬父被人买下,当做垫箱的贺礼,送来曹府。临行之前,东家警告,说若是老爷不肯收下妾身,退还回府的话,就要将妾身卖去花船为妓。是老爷在听了妾身的哭求之后收下妾身,近二十年来未曾亏待,是妾身鬼迷心窍,一直未有子嗣,担心再被发卖,这才犯下这等悖廉耻的过错。若是老爷心中实在不忿,还请杀了妾身,但请放过两个孩子,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都是将老爷您当作自己的亲身父亲来敬仰的。”

    ……

    “你这番话明面上是在告罪,实则却是在为自己求一线生机。曹安秉当日听你哭求之后将你收下,可见其心怀宽仁。你嘴上告罪,实则字字句句都是在说,是因为无法育有子嗣,为求自保才出墙,以搏求怜悯。之后又以两个孩子为借口,暗示他只要此事不对外张扬,在外人眼中,这三个就都还是他的孩子,不会有人知晓秘密。孟虞娴,你很聪明,也很会为自己筹谋,较之那连遮掩自己情绪目的都勉强的曹磊,你胜他多矣,为何偏偏会看上他?”

    孟氏闻声,忽然仰头细细端详起林照的面容来,缓缓吟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念完,她忽而自嘲般的一笑:“二十年前,曹子青也是如大人一般风姿俊逸,青春年华的美少年。年轻女儿家梦的,自是潘安宋玉。可她们却不知,潘郎死于谋逆不忠,宋玉不过佞幸之徒。少年时总是偏爱年轻貌美的,年长些才知道,皮相都是虚谈,人心才是最重要的。”

    十五岁的曹磊对彼时也不过十六七的庶母一见倾心,少男少女,天雷地火,谁料一次荒唐,却珠胎暗结。那时曹安秉虽收她入府,却并未与之有过夫妻之实。

    她恳求曹磊向父亲说出实情,将自己直接赐予他,但曹磊却担心自己名声,他那时已经在准备科考,即便父亲不介意,他往后的仕途也要受影响,便哄骗孟氏再去爬自己父亲的床,将这个孩子强认到自己父亲头上去。

    而曹安秉在多年之后,知晓了实情,最终也并未宣扬打杀了他们母子。

    “你虽十恶不赦,但幼子小女无辜,此事便就此打住,往后老夫若是身故,自去济南田庄内反省过活,莫要与子青夫妇再生事端。”

    听孟氏的意思,曹安秉竟是将此事完全揭过去了!

    想来也是,若他生前已知不能生育,而孟氏却毫发无损,未受苛责,那可不就是揭过去了吗?还有曹磊,在他堂前凛然自证之前,有谁知道这些事情吗?

    曹安秉一个人默默地将家中这些悖伦荒唐之事,一力压下,说他为了脸面,确实情理之中,但若说他恼羞成怒,下毒杀妻,孟氏为何又能白得田产养老呢?

    那已故的福氏,真的是曹安秉所杀吗?

    撞天婚(十四)

    深夜,台州府衙,狱中。

    宗遥意识到曹安秉“杀妻”一事有恙后,便让林照即刻前往狱中,提审那日下堂后被收监入狱的刘郎中。

    林照隔着狱中围栏,端坐椅上,望着那伏跪在地的人:“你是如何能肯定,药死福夫人的就一定是曹安秉的?”

    刘郎中身在狱中,似乎才受了几场大刑,面上疲惫哀苦不堪:“四年前,福夫人生病,在草民这里看病抓药。一开始,草民也算是尽心尽力救治,可有一日夜间,曹府忽然来人,拿了张新写的方子给草民,要草民往后就按那方子配药。当时草民一看那方子就知道不对,夫人年长体弱,用不得药劲那么烈的方子,长此以往,病不见得能好,命却是要丢掉。结果,那小厮却说是老爷吩咐,要我照做就是。府台大人吩咐,我一介草民哪敢违抗,只好闭眼做了。夫人走后的这几年,我是日日做噩梦,梦见她前来找我索命。”

    “也就是说,你并不能确定那命令就是曹安秉本人下的?”林照冷声道,“那你在堂上为何言辞凿凿,咬定是曹安秉为遮丑所为?!”

    刘郎中头皮一麻,连忙哭跪道:“这……当时堂上众口一致,草民也并未多想,绝不是有意撒谎攀咬的啊!请大人明鉴!”

    “可还记得那小厮样貌?”

    “他来的时候戴着个黑巾黑面,整个人包得都快看不清脸。我只记得他身量不太高,哦对,还有,来的时候他说他喉咙不舒服,说话声音也有些哑。我当时还问他要不要给他开两副风寒药,他还没要我的呢。”

    宗遥心道,包脸是为了不被人认出身份,说话声音嘶哑是为了不让人听出声音。

    她开口道:“问他,来人的惯用手是左手还是右手?”

    刘郎中仔细回忆了一番,道:“现在想来,他递物取物与我时,似乎都是用的左手。”

    宗遥笑了一声:“果然,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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