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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越雷池》30-40(第10/26页)
奏院的牙兵回禀,这两位亲王背后分别背靠两大权相——裴相和柳相。
裴柳党争数十年,互相攻讦,轮流执掌大权,现在各自扶持一位亲王争储,更是斗得不可开交。
辛夷正是钻了这个两党相争、无暇北顾的空子,暗中助力幽州节度使徐庭陌举事。岂料徐庭陌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不出一旬竟被陆寂劝服了。
如今叔父逼她生子,欲以此子谋夺储位,从大局来看,确实不失为一招破局之法。
但妇人产子着实凶险,万一要了她的命呢?辛夷心生烦闷,却暂时寻不到办法,沉思再三,反正自己已经深陷泥潭,无法脱身,不如便一边想办法回到相州重掌魏博,一边与叔父虚与委蛇,搅浑长安的池水,再伺机脱身。
如此一来,待她重归之日,便是双权在握之时。但她如今只有赵翼能相信,联络上他只怕并非易事,辛夷决定再暗暗找找商队传信。
陆寂忽然想起那日这小花妖促狭议论他的声音,语气不自觉冷了下来:“什么行不行,你究竟想问什么?”
辛夷茫然了一瞬,然后才想起前几日被陆寂撞见说悄悄话的事,突然意识到这话有多容易让人误解,她慌忙摆手:“不、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是炼丹,明天炼丹需要耗费一天一夜,仙君修为却只剩一半,能坚持住吗?”
原来是为这个。
陆寂看着她慌乱羞赧的模样,心头像被什么轻柔的东西挠着,愈发烦乱。
辛夷则脸颊红得滴血,她怎么总是在仙君面前说错话?完了完了,仙君这般淡漠禁欲,定会觉得她轻浮又莽撞吧……
陆寂本想回一句“无妨”,目光落回地面时,却看到他们的影子不知何时已悄然交叠。
从肩到腕,衣袂交叠,腰身相贴,仿佛嵌在了一起,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喉间微微发紧,再开口时,他的嗓音低沉地微哑:“一天一夜而已,绰绰有余。”
第 35 章 白水鉴心(八)
今夜月色极好,清透如银,照得庭院如积水空明。
大约是被月色晃了眼,辛夷总觉得陆寂说话时神色似乎有些古怪,仿佛有什么言外之意。
难道是在嘲讽她?
定是如此了。
大乘期的修士又叫半步神君,即便只剩一半修为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她那点关心在陆寂眼里恐怕只是不自量力的笑话罢了。
辛夷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脱口而出那样的话。
陆寂离开后,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关了房门。她身上的寒毒已去了七八分,等明日再用太素金针行一次针便能彻底清除。
到时候,她就可以结丹成功,这也意味着他们之间这半颗内丹的羁绊终于要彻底了结了。
三月三,风渐暖,曲江池畔绮罗繁。
与喧嚣的江畔相反,朱雀大街十里缟素,长平王府白幡如瀑。
风吹帘动,火烛幽微,素纱灯笼影影绰绰映出一个女子持香跪立的背影。
女子无簪无珥,容色出尘,面容更是苍白得过分,好似燎炉里纸钱的余烬。
吊唁者来来往往,无不为其静婉的神情侧目。
更叫人瞩目的是此女所披的孝衣,衣缘未缉边——
有不知情的小娘子眼神掠过那身麻衣,奇道:“此乃斩衰礼,非妻、子不可服。长平王尚未婚娶,也无子嗣,她是何人,竟能为长平王服斩衰?”
“怎的未曾婚娶?”一位年纪稍长的妇人以纨扇掩唇,“这便是长平王那个苦命的遗孀,近日二人的恩爱事迹传得沸沸扬扬,你竟不知?”
“恩爱?这是长平王救回来的那位?”
“正是她。”妇人压低嗓音,“说起来,此女也是个传奇了……”
不久前,幽州节度使起兵叛乱,刺史誓不投敌,以身殉国。
之后,长平王陆寂奉敕宣慰,持节北上,未及一旬便达成和谈。
捷报至京,圣人拊掌称善,嘉奖长平王的同时,下令抚恤被斩杀的刺史一家。
可惜藩乱之时叶家死伤殆尽,只剩一女名唤流筝的,因外出侥幸逃过一劫。
圣人的抚恤自然全落到了此女头上,特封其为乡主。
然而幽州乃是强藩,节度使与叶氏一族有宿怨,百般阻挠,千般刁难,就是不肯交出叶氏女。
胶着之际,监军出了一策,说叶氏女与长平王八字相合,可将她选作孺人纳入府中。
此计一石二鸟,既彰显朝廷恩德,又叫幽州无话可说。
审时度势之下,叶氏女才被交出来,至此,长平王与叶氏女也成就了一番姻缘。
妇人话毕,小娘子唏嘘不已:“一位是忠臣之后,一位是天潢贵胄,两位也算般配了!”
“是啊,听闻长平王对叶氏女也颇多爱怜,可惜……”妇人叹了口气。
小娘子乍然想起来今日是来吊唁的,心头一紧:“可惜什么?”
“天不遂人愿!长平王班师回朝,行至燕山之时忽遇雪崩,一行人不幸失足坠崖。长平王尸骨无存,叶氏女被雪埋数日,找到时已奄奄一息。”
“雪崩?”小娘子掩口惊呼。辛夷也不是全无预料:“阿弟年少,阿娘柔弱,离了我确实难以掌控大权。是谁胆敢作乱?”
“都知兵马使魏坤,您的叔父。燕山雪崩后郡主您销声匿迹,少主又尚未亲政,于是都知迅速接管军镇,代掌节帅之位。”
“原来是这个老东西!”辛夷眯眼,“老而不死是为贼。我当初还是心太软了,就不该只剁了他一只手,该把他手脚俱砍断做成人彘丢到荒原上喂狗!”
如此明艳的一张脸说出如此恶毒的话,艳极怖极,愈发摄人心魄。
康苏勒一时怔忡。辛夷此时可无暇理会坊间闲言。
回到王府专门辟给她的薜荔院后,她支开了女使,神色凝重。
母亲柔弱,胞弟年少,辛夷坠崖时也想过魏博可能生变。
但她没想到阿弟如此没用,甚至连一月也撑不过,更没料到多年的心腹康苏勒也背叛了她。
可叔父想让她放权?简直痴心妄想。
辛夷自幼便深谙这世间只有权力最重要,丧权无异于寻死。
即便帮叔父成就大业,他也不会当真让她做什么劳什子太后!
阿娘便是个最好的例子。
她外祖本才是魏博节度使,因只有一女,便招了手下牙兵,也就是她阿爹入赘。
成婚头几年,阿爹在政事上毕恭毕敬,在家爱妻如命,外祖便渐释权柄。
这一放彻底失控,阿爹很快架空外祖,独揽大权,魏博从此改姓了辛。
阿娘虽然出身高贵,又是河朔第一美人,偏偏只有美貌,性若蒲柳,眼睁睁看着外祖含恨而终却无可奈何。
没过多久,阿爹又另纳美妾,妾室韩氏骄纵跋扈,阿娘却只会日日啼哭,以至于哭伤了眼,色衰爱弛,连掌家大权都被窃取,辛夷和胞弟怀谏也饱受搓磨。
辛夷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发誓绝不要重蹈覆辙。
她继承了阿娘的美貌,更继承了外祖的秉性,阿娘不懂争权,她便替她争。
外祖在世时最是喜爱她,曾替她开蒙,将她带在身边教养过数年,她素来聪慧,也学到不少东西,小小年纪便擅长察言观色,装乖卖惨,把韩氏斗得遭了父亲厌弃,帮母亲重新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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