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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嚼春骨》140-146(第13/15页)
惟愿吾儿沉稳聪慧,衣食无忧。生生世世,永无冻馁之苦……
写着写着,一滴水落在红纸上,晕开模糊墨团。
雁夫人将这红纸藏进襁褓,又亲手缝了密密的针线。如此一来,如不掀开襁褓,谁也不知道里面只有些碎布棉絮。接下来的一两天,她总是抱着它,偶尔垂首细语,说几句旁人听不清的话。
藏在路上的眼线于深夜赶回庄园,禀告了横江津大败的噩耗。说到“船只直驱秋浦,即将来犯”,便力竭吐血而亡。
怎么能大败呢?
就算要败,宁念戈的人也捞不到多少好处才是。
闻冬想不明白。她怀着满腔困惑,去唱她的空城计。该安排的都安排妥当,望楼喧嚷四下起火之时,她整装待发,临行前见了雁夫人一面。
“你真要留在这里等桑娘么?”闻冬问,“你我共事一场,你若死在这里,难免有些遗憾。”
雁夫人勾起红唇,眼尾细纹像春水涟漪。
“妾身贱命一条,愿为女公子分忧。”
闻冬踏出内院,再未回头。
而雁夫人服下提神药物,带着最懂事的婢女,将所有的襁褓抱到祭坛之上。刺客都埋伏好了,婢女也躲起来了,自己的孩儿也藏在了牌位之后。这地方隐蔽得很,不容易被注意到。
一切布置完毕,雁夫人仔细擦拭牌位,净手上香。
懵懂的幼猫蹦蹦跳跳地黏上来,被香火呛得直打喷嚏,还要往她怀里钻。
“怎么这般黏人?”雁夫人笑着将它抱起来,在火光与惨叫声中,怜爱地抚摸着温软的猫肚,就像爱抚自己的婴孩。“总爱和我撒娇,离了我,该怎么办呢?”
旧事全都放下,无喜亦无悲。
“你呢?”她反问闻冬,“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闻冬笑起来:“我也没有了。和你一样,什么都想通了,也已经看懂你了。”
乌甲兜鍪,改良后的弩机楼船,伤亡更少的军队,水涨船高的名望……
所有好东西都是蓄谋已久的结果。
容鹤,宁沃桑,秦溟,宁自诃,顾惜,季琼,荣绒,陆景……
数不完的能人志士为其效劳。
阿念,裴念秋,宁念戈……
每一次险境脱身,便迎来身份更迭。越来越好,越来越顺。
我不喜欢酒宴。阿念,我怀念只有你我的日子,哪怕吃不饱饭,安安静静的坐在一处分食,比如今坐在嘈杂宴席好得多。
宁念戈去过的酒宴,往往文雅庄重。但她也记得,最初被裴怀洲拎到栖霞茶肆时,那些喝酒的宾客,实在让人厌恶。
于是她也给他写回信,安慰他,要他坚持。随信附上庐陵的花,新炒的茶,效仿秦溟那些繁琐雅致的情趣,给季随春寄东西。
年末的时候季随春没有回来。
宁念戈窝在望梅坞,和宁沃桑、容鹤等人过了个简简单单的年。
定朔九年,季随春以一篇《寒江赋》名闻遐迩。此赋以长江起兴,化用先圣典故,以天地循环写人事更迭,既有对时局的忧虑,又显身世之悲,叹惋岁月流逝。于剡溪私宴之上诵读,满座皆惊,士子传抄,甚至流入建康,被谢澹留意。
另一个被谢澹注意到的人是宁念戈。
许是她动作太多,也可能是谢含章回到建康之后,跟谢澹说了什么。总之,开春之后,秦屈提醒宁念戈收敛锋芒,多与江州士族打好关系。
宁念戈觉着自己已经很收敛了,没曾想还会招致危险。没办法,她只好做得再小心些,沉寂下来,暗中继续聚财屯粮,扩充部曲。掌管夔山军的宁沃桑,闲着没事干,就反反复复操练手里的兵,无论是夔山旧部还是宁氏私兵,全都被训得只剩个打仗的脑子。
定朔十年,秋冬之际。
闻冬掌控闻氏,坐拥私兵部曲上万。她终于能腾出手来,对付宁念戈了。
而此时的宁念戈,应季随春之邀,重回吴郡故地。她乔装打扮,再次换上男装,在进入吴郡之时,与岁酌秘密会面,得了一张无可挑剔的俊秀容颜。
没人能认出她是裴念秋或者阿念。
但,宁念戈故意漏了些行程风声,好让闻冬知道她回到吴县。
闻冬会怎样做呢?
会在吴县动手么?哪怕吴县有西营,有个看似与宁念戈交好的都尉,还有秦氏坐镇于此?
总之,宁念戈以颍川宁氏子弟的身份,携乐伶仆从,浩浩荡荡进入吴县。她也效仿闻冬,大张旗鼓,热闹张扬,扯着与吴地诸姓结交的名义,明目张胆出入各种宴会。
季随春也在酒宴上。因为宁念戈的到来,他显露出不太明显的欢喜。
云安宫内,萧澈得意洋洋地凑到萧泠面前,晕了口脂的嘴唇一张一合:“看见没有?我前天才来,她就来看我了。你住在这里这么久,她都没来过。”
萧泠不想搭理萧澈。
但萧澈就喜欢在这个兄弟面前耀武扬威。哪怕如今成了婢子,也要胜萧泠一头。
“其实她挺好的,也不打我,也不欺辱我。”萧澈故意夸大事实,“我以为让我扮女子是为了笑话我呢,结果她态度那样好,就像疼爱妹妹的阿姊……”
话没说完,原本安静的萧泠突然捏起拳头,狠狠砸在萧澈脸上。后者一时不备,踉跄倒地,怒道:“你怎么敢动手?方才她说了,你不能动我!”
但宁念戈说的是,萧泠不会杀萧澈。
不杀,不意味着不打。
“那不是你的阿姊!”萧泠按住萧澈,又揍了一拳,“那不是……不是你的阿姊。”
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发什么疯!”萧澈怒极反笑,“你以为我真要和她做姊妹?我呸,我又不是傻子,我知道她看得上我的脸,我迟早会从这里出去,去过更好的日子……”
萧泠只觉得吵。
没关系。
虽然活的比死的更有用,但就算他们死了,也不会对宁念戈造成损失。受损的人是闻冬。
“回庐陵。”宁念戈用力擦掉脸上的血,再次强调道,“现在就回。”
岁平自然会派人处理残局。
她躺进软垫,沉默闭眼,凝神吐息。没一会儿,戴着狐狸面具的年轻人钻进车来,蒙住她的眼睛,贴着耳朵轻声哼歌儿。
回去的路比来时快。
又一个清晨,宁念戈在车内睡得昏沉。耳听得铜铃声响,官道来了另一支队伍,与她的车驾相遇,继而分离。
宁念戈似有所觉,问道:“何人出行?”
“是谢含章。”枯荣抱着她,笑着回答,“谢十七今日归家。”
宁念戈淡淡哦了一声。宁念戈屈膝跪下,拱手于地,重重磕了个头,哽咽道:”拜见长公主。”
长公主一言不发的盯着她,忽的举起手中的拐杖,重重打在她背上。
青阳愣了一下,忙挡在宁念戈身前,却被她喝退,李妈妈上前拍着长公主的胸口:“哎呦呦,祖宗哎,人不在你身边,你天天念叨,如今见了面,反而还打上了。”
“出去!”长公主冰冷的声音让李妈妈身子一僵,她跟了她几十年,少见她这般失态,也不敢再多言,带着青阳退出了屋子。
“你该打!”长公主沉默半晌开口道。
“是,我出卖师长同门,背信弃义,您将我千刀万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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