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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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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东西。”

    这敲打的意味已经很浓了,荣代年连忙低下头,意识到方才是自己孟浪。

    “你应当见过他们的。”秦屈动作不停,平静解释道,“都是族亲。往细了说,是我的伯祖与叔父,然而关系并不亲近。祖父日渐虚弱,族中许多长辈未雨绸缪安排后路。这几位伯祖叔父看中我的才学,故而来此,劝说我回家。”

    此番回家,再不必跪佛堂。

    阿念坐下来:“他们骂我祸水。”

    秦屈停顿了下,用布帕擦干手上的水,抬眼看她:“我为他们的轻慢向你道歉。秦溟顾楚争斗不休,迂腐者自然怪罪于你。我不肯回到家中听从他们的安排,又让他们失望,因此他们越发对你不满。”

    世上的聪明人分两种,一种长满了心眼子,与其来往颇费心神;一种闻弦歌而知雅意,不需阿念将话说明白,就能推断前后因由,免去许多繁琐问答。

    阿念笑笑:“我倒没有生气。难听的话听得多了,今日这种算不得什么。不过,坏话都不肯当着我的面讲,一大把年纪了,交头接耳搬弄是非,实在丢脸,难怪你不跟他们回家。”

    闻言,秦屈也微微笑起来。

    聂照是个物尽其用的性格,荣代年既然来吃饭,他到底是把人抓着,让洗完了碗再走的。

    宁念戈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冲他挥手,聂照一把打断:“看什么看,人都走了,进屋子里来,给你买了东西。”

    一盏很贵的润肤霜,宁念戈听李宝音说,她爹攒了好几个戈的俸禄,才各给她和她娘买了一瓶。

    宁念戈揭开盖子闻了闻,的确好香,她好喜欢,但又把盖子扣了回去,跟聂照说:“三哥,我闻一闻就好了,你把它退掉吧,我们明天出门,你去做件衣裳好不好?”

    其实她这两年身高并未长多少,但三哥她肉眼可见地长了许多,原本一开始见到他穿的那身衣裳,如今都露出手腕了,冬天吹冷风的时候,会把他的手吹得红红的,她不要润肤的膏脂,想三哥给他自己做身衣裳。

    她知道三哥很惯着她,别的同门都挨过打,就她没有,她只要哭一下,三哥就舍不得了,三哥就算冬天自己不做衣裳,也会给她做新的。

    三哥对她好,她也不想当白眼狼。

    “你怎么跟他们说的?”阿念问,“拿什么理由拒绝他们?”

    “他们一来便与我讲了很多,质疑我的罪是真是假,问我为何从不替自己争辩清白。又告诉我他们打算如何如何洗清罪名,帮我铺平仕途……”秦屈大致讲了讲,“总归都是些秦氏惯用的手段。”

    他们希望他去建康。

    祖父秦望泽会为他安排个合适的官位。

    他年轻,聪明,内敛,清高,放在朝堂上,算不得重要,又能掣肘秦氏。天子不会反对他的存在,拿他换秦望泽,是顶好的买卖。

    而秦望泽不会任由自家儿孙做质子。势必会暗中筹划安排,经营人脉,让秦屈在建康长长久久地扎根,荫蔽族人。

    聂照捏了一把她的脸,宁念戈被冷风吹得皴裂的地方杀得疼,忍不住哼了一声。

    “还说不用?看你那张脸冻的,都掉皮了。”聂照洗了块热脸帕,轻轻敷在她脸上。

    宁念戈隔着帕子,闷闷的:“才没有那么严重。”

    “还要多严重?等到整张脸皮都冻掉了?”

    “三哥你别吓唬我。”宁念戈真想着那血肉模糊的场景,心里挺不适的。

    聂照擦干净她的脸,指尖沾了点膏脂,放在掌心用体温揉开,再一点一点给她擦到脸上匀开:“早上擦一点,晚上擦一点,皲裂很快就会好。”

    既然都用了,那就退不掉了,宁念戈仰着头,乖乖任由他摆布,她的手指伸到罐子里,也挖出一大块。

    阿念属实没见过秦溟这种姿态,倒让她好奇药效了,“有这么难受么?”

    糖丸只是糖丸。

    致幻的药物,涂抹在今日字笺封皮的薄蜡上。秦屈制药的本事实在精妙,过了今夜,哪怕秦溟回过味儿来要查字笺的问题,薄蜡残存的药效也消散干净了。

    “裴念秋……”秦溟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落泪,他弯起嘴唇,倾身倚住她,避开碎散的灯光。“裴念秋,不对……阿念,如今可过了戌时?”

    阿念抚摸他的头发。手指扣住后脑勺,扯着发根,将他拽开。另一只手按住颤抖的唇。

    “还剩一点时间。”她说着,指腹被温热包裹,“你来得太迟了,怎么这么迟?看来你完全不在乎自己变成什么样。”

    秦溟咬住了阿念的拇指,含糊不清道:“给我秘药。”

    聂照瞥她一眼,没制止,说:“擦擦手上吧,省得起冻疮。”

    没想到宁念戈揉开了,竟然贴在他的手上,擦在他的手背上,手腕上,笑眯眯跟他说:“三哥你也用,你的手腕都冻红了。”

    聂照心下猛的一软,像是被什么刺中了似的,那一点的冰河冷硬,就化成涓涓的斜风细雨,胜过雷霆万钧之力。

    他睫毛垂了垂,盖住眼底的情绪:“给你买的。”

    “三哥买的,我们一起用。”宁念戈还是笑嘻嘻的。

    聂照知道了,他将来就算生十个女儿,只要有一分像他,就生不出宁念戈这么乖巧的。

    “好。”他点头。

    给她涂过面脂后,聂照帮她解开头发,送她上床睡觉,床上早就用汤婆子捂好了,她睡上去暖暖的,不会冻着。

    “事到如今还要颐指气使,玉郎真是好大的架子。”阿念忽而笑起来,“哎,我听见你家里人喊你玉郎,这是你的乳名么?”

    秦溟不吭声了。

    阿念觉得无趣,取出秦屈新制的药丸。这药丸也有门道,能解除秦溟的症状,但又让他气血虚弱。虚弱的人更容易疑神疑鬼,相信药效。

    反正秦溟身体本来就弱。添点儿东西,不会损伤他的根本。

    “想吃么?”阿念捏着药丸在他眼前晃了晃,“想吃就先和我道歉。说对不起,来晚了,以后不会再迟。”

    秦溟没听清楚。阿念耐心地又说了一遍。

    他缓缓道:“我……来晚了,仅此一次。”

    “晚上别踢被子。”聂照嘱咐了一声,帮她塞好被角才走。虽然马上初春,但逐城的春天比冬日还伤人。

    宁念戈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她摸了摸腿,总觉得痒痒的,好难受,还挠不到。

    今年的春雨似乎比往年来得都要早,半夜轰隆隆地下起了雷声,万物萌动,宁念戈觉得腿更难受了,痒,疼,又痒又疼,好像有东西钻进了她的骨头缝里似的,她又抓不到,挠不到,好像得把腿辟开,骨髓都抽空了,才能缓解这种感觉。

    她忍不住蜷缩起身子,在床上咬着牙翻滚,使劲儿抻着四肢,却一点缓解的感觉都没有,心里反而更焦躁。

    到后半夜,她实在忍不了,咬着被角,低低地哭起来,她一哭,聂照就急匆匆披着衣裳,举着灯进来了,满脸都写着睡意。

    “我没听到道歉。重新说一遍,好好说,诚心诚意与我道歉。否则,我就将它吞进肚子里。”

    阿念将药丸送进自己嘴里,咬在齿间。

    “来,玉郎,说罢。”

    因为咬着东西,她说话并不清晰。

    “说对不起,然后求我。”

    “求我将药喂给你。”

    第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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