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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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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被杀得七七八八,只剩萧澈萧泠流落在外。

    难怪天子要大肆搜捕前朝余孽。

    “你莫要乱动心思。”秦溟似乎误会了什么,告诫道,“萧泠不能送给谢澹。谢澹自诩忠贞清正,若不是到了紧要关头,不可能接纳萧泠。萧泠若是露面,生死难料。”

    阿念笑笑:“我怎么可能送萧泠去建康呢?就算要送,也该送给你。”

    她在试探他的欲求。

    但秦溟还是淡淡的:“我尚未见到萧泠的本事。若他不堪大用,反而会祸及秦氏。”

    阿念明白秦溟的想法。

    裴怀洲当初愿意提携季随春,是因为裴怀洲有野心,不甘现状,想拼一把。可秦氏本就权势深重,多年来享尽荣华富贵,何必再冒谋逆的风险。况且,论权论势,谢澹和谈锦都更胜一筹,他们没动,秦氏何必自找麻烦。

    演戏试探他、调戏他的裴念秋,一步步诱哄他入局的裴念秋,躲在温泉里和顾楚亲热的裴念秋,似乎在拉拢宁自诃的裴念秋,囚禁萧泠又为自己营造声望的裴念秋——

    才算有趣。

    第 83 章   这很离谱

    出生于钟鸣鼎食之家,算是一桩幸事。

    父亲是地方高官,母亲是侯门贵女,这对于初降人世的婴孩来说,更是世间难遇的好运气。再加上,出生那日祖父恰巧升了官,任扬州刺史,故而家中将这孩子视作祥瑞。

    祥瑞便是秦溟。

    他在众人的宠爱中长大。是托在掌心上的珠玉,捧在云间的月。偏偏他又有粉雕玉琢的长相,早慧的天分,读书说话都远超家中兄弟姊妹。祖父秦望泽对秦溟青眼有加,常常令他陪侍在侧,提点考问。

    男人心烦意乱地在原地徘徊,半晌长叹口气:“还能怎么办,人都没了。等我先回禀老爷吧。之后的事你就别管了,好生看着少爷,有什么古怪的,及时来报。”

    “我估摸着,这事也就到这了……不知道他怎么得罪了少爷,还好只是个普通的市井穷小子,掀不起什么风浪……唉。”男人越说越不是滋味。

    谁又不是个普通的市井穷小子呢?

    二人沉默下来,不免都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半晌,男人摸出一个荷包,塞给松烟:“好好干活,老爷不会亏待你的。”

    两人都没了说闲话的心情,草草离开。而这时候的秦屈,相较于明月白雪般耀眼的秦溟,只是一片灰暗而瘦弱的影子。

    秦屈丧父,被送入道观休养。秦溟父母双全,备受瞩目,每逢出行都是前呼后拥。

    他过惯了炊金馔玉的日子,却也没养成骄横霸道的性情。无非就是待人冷淡,目无下尘。即便面对各房兄长,也没有谦恭之色。

    不谦恭,就看不见别人的嫉恨与不甘。

    十六岁那年,有个旁支兄长对秦溟下毒。穿肠入肚的毒,下在小宴的酒水中,秦父喝得最多,吐血而亡。秦母兴致好,也饮了几杯,当即昏迷不醒。

    而秦溟,因为惦记着晚上要写一篇政论交予祖父,所以浅尝辄止。

    今夜无星无月,黑云盖地,蒸腾的暑气在京郊的空气里弥漫。

    宁六出躲在杂草丛中,透过堆叠的石块觑着官道上的动静。细小飞虫在耳边嗡鸣不断,蝉声久久不绝。

    他蜷缩在黑暗里,久久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纹丝不动。汗滴从他的下颌滑落,他像个足够耐心的哨兵,等待、察悉着敌人的踪迹。

    不多时,道路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声音趵趵、由远及近,三五匹高头大马挟着烟尘飒沓而来。他心神紧绷,一刻不落地盯着他们靠近又走远,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宁六出缓缓舒出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

    这是他离开侯府的第三天。

    出走那夜,宁六出藏了个心眼,在城中找到一个乞儿,将身上的华服锦衣换成粗布麻衣。他用尘土将脸抹脏,一副衣衫褴褛的模样,缩在人群里混出了城。

    刚走出城门,他便听到身后有人来问话寻人,他微微侧身,是侯府的人。

    宁六出心知自己身微力薄,若侯府铁了心要找他回去,必然在各个关卡布下眼线。他若是走寻常路离开,于他是自投罗网,于侯府是瓮中捉鳖。

    想清楚关节,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躲进京郊林中。他在山野长大,生存不在话下,甚至有闲暇时刻关注侯府的动向。连着两日,他都看见熟悉的侯府侍卫驾马而去。

    宁六出心中嗤笑,为了他这个便宜世子,晏侯爷倒是舍得花力气。

    今夜他又目送一波侯府侍卫离开,心中盘算着烟雾弹放得差不多了,他也是时候出发了。他回忆在府中看过的舆图,准备取道铳州,绕道而行。

    他沉浸在思量中,起身之时,却听到身后传来草木窸窣声。他猛地转身,一把刻着暗纹的刀鞘移到他的脖颈处。

    他心下一沉,慢慢抬眼望去。

    黑暗中,响起一道古井无波的男声:“世子,侯爷还在等你,回去吧。”

    他见证了父亲的死亡,母亲的昏厥。自身亦腹痛呕吐,倒在稀稀拉拉发臭的呕吐物间,鼻腔和口中都是喷涌的血与糜烂的饭。

    此后数日,昏沉难醒。家中遍寻名医,甚至求来了尚在吴郡的容鹤先生。精细诊治半月,秦溟终于得以起身,要婢女端来铜镜整理仪容。

    此时他接到了母亲撒手人寰的死讯。

    且望见了镜中面容大变的自己。

    发肤皆白,眼眸褪色。此种异象,常人唯恐避之不及。

    下毒的凶手自然被处理掉,父母的死亡也被安排了体面的原因。而秦溟身上的剧变,只能以大病为由,向世人解释。

    家丑不可外扬,如此罢了。

    趁着祖父尚且存有怜惜之情,秦溟开始争权。将已经有的东西牢牢攥在手里,将还未夺来的好处揽入怀中。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做秦氏年轻一辈的主事人,然而最终只得来祖父一声叹息。

    马车在宁远侯府门前停下。晏立勇掀开车帘,宁六出坐在其中,手被缚在身后,一双闪着寒光的丹凤眼冷冷地看着他。

    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晏立勇微愣,随即转过身去,命人将他带进侯府。

    宁六出左右身侧贴着两个仆从,如临大敌一般紧紧握着他的手臂,仿佛稍不注意他又要逃离此地。府中气氛凝重,往来的路上一个人影都见不到。可侯府上下越是严阵以待,他越是抑制不住地有些想笑。

    绕过一重重茂林修竹,走到一处古朴的大门前,仆从们停下脚步,松开他的手站到一旁。

    他抬头望去,大门缓缓打开,一座高高的匾额悬挂堂内,笔力遒劲的几个烫金大字写着“晏氏宗祠”。匾额下方,整齐排列着满墙牌位,每座牌位旁都燃着一盏长明灯,旁边三面墙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晏家先祖的功绩,一派庄严肃穆。

    “进来,跪下。”晏淮独立堂下,语气森然。

    宁六出被晏立勇带进殿中,一双手不由分说地压在他的肩头。他努力反抗,还是跪倒在地。

    “你可知错?”晏淮逆光站在宁六出身前,高大的影子从上而下罩住宁六出,他的眼瞳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我是宁六出,我不愿做晏决明,这便是错吗?”宁六出不卑不亢道。

    分明是仰视的姿态,却看不出丝毫的怯意。

    晏淮居高临下地凝视眼前的少年,他的眼神像只荒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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