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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嚼春骨》80-90(第4/21页)
“正因如此,才更要沉得住气。”秦溟咳嗽着,握拳抵住嘴唇,“宁自诃再怎么无所顾忌,总归身后无人。吴郡是扬州的吴郡,我秦氏也并非孤立无援。”
阿念趁机上前,抚着他的胸口顺气。
秦溟刚做出拒绝的姿态,她非常自然地转身,坐在了他怀里,拽着厚重的披风盖住自己的腿。
“唉,天儿冷了,路上风吹得我腿疼,还是你这里暖和。借我靠靠。”阿念一边胡扯着,一边抓起秦溟微凉的手,捏来捏去地玩儿,“你再和我讲讲,我都不清楚建康的局势,不知道你家如今的处境。白在那里操心。”
她如今哄人也是张口就来了。
膝盖早就青肿一片,她只能用布条紧紧裹住伤处,试图缓解痛感。
玉盏坐起身点灯,光下,宁念戈面色苍白憔悴,眼神却烁烁生辉。她想起昨晚宁念戈的模样和她说的话,心中泛起一阵无来由的惧怕。
她艰难地看着宁念戈,声音干涩:“你不要做傻事……”
宁念戈望着她,忍不住歪头笑了:“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她蹒跚着挪到玉盏面前,拍拍她的头,含笑温声道:“傻丫头,放心,我心中有数的。”
离开屋子,她拖着两条病肢,缓慢地走到胡婉娘的厢房外。
在原地安静地站了小半个时辰,屋内终于传来轻微的声响。房门打开,丫鬟们依次进去服侍她穿衣、束发、洗漱。待胡婉娘用过早饭,已然是日上三竿的时辰。
胡婉娘餍足的声音响起:“让她进来吧。”
长时间站在原地,宁念戈的腿脚早已麻木,她强忍着不适,姿态如常地走进房间,只有仔细看才能隐约发现步伐的僵硬。
她走到胡婉娘面前,不见丝毫迟疑,乖顺地跪下。
“昨日奴婢衣冠不整、言行无状,令姑娘蒙羞,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特来请罪。”她打了千万遍腹稿的话脱口而出,语气中全无怨怼。
她抬起头,恳切地看向胡婉娘:“奴婢愚笨,幸得姑娘宽容、多番教导,今后定会恪守奴婢的本分,望姑娘再给我一次机会!”
胡婉娘看着她跪倒在地,仰头看着自己,一副心悦诚服的模样,心中的不悦也渐渐淡去。
她轻哼一声:“算你识趣。你起来吧。”
宁念戈麻利地爬起来,恭敬地半弯着身子。
胡婉娘打量她一眼,有些自得地笑道:“我向来不苛待下人。你看你,昨日跪了那么一小会儿,现在不也什么事儿都没有吗?”
她话锋一转,有些恨恨道:“要是换了那李茹娘可就不一样了!别看她总一副淡泊清高的模样,殊不知,越是这种人,对身边人越是阴狠!”
宁念戈慢慢地勾起唇角,微笑着附和道:“您自然是不同的。”
玉盏站在胡婉娘身后,神情复杂地看着宁念戈,良久,默默低下头。
从那天起,玉盏渐渐察觉到宁念戈的变化。
秦溟抽手,没抽动。阿念两只手抓着他,一会儿摩挲他的骨节,一会儿十指相扣,甚至还比起肌肤颜色来。他望着交叠的手指,神色淡淡,言简意赅地提了几句朝堂情况。
如今权势最盛的,依旧要属尚书令谢澹。政令皆经其手,国库调度也要他点头。此人门生故吏众多,名望极高,哪怕皇帝换了人做,也没有影响谢澹的位置。而论及兵权,便不能不提盘踞在荆州的谈氏。谈氏坐拥六万重兵,军功赫赫,虎将云集,为首的谈锦近来更是躁动不安,天子不得不示好笼络。
至于秦氏,秦溟的祖父秦望泽深谙平衡之道。既与谢澹亲好,又常常给谈锦提供些漕运情报的便利。昭王登基之初,本想夺走扬州刺史之权,然而秦望泽绝不退让,借着世家权势,利用各方矛盾,与天子百般抗衡。
如今局势安定,天子暂且也歇了侵吞秦氏的心。
“故而宁自诃无法轻易动兵。”秦溟道,“他若对秦氏动手,谈锦便能趁机东进,剑指建康。谢澹本就不满天子扶植孤臣的动作,一旦荆州动乱,谢澹未必会护卫天子,反倒有可能另择他人上位。”
阿念点点头。
看来,宁自诃建东南别营,是天子深谋远虑的结果。宁自诃已与天子生出嫌隙,天子不愿将人放在身边,便将他打发到吴郡,侵吞顾氏兵权,威慑秦氏。宁自诃接了这么个烂活儿,若是应对不当,自然焦头烂额,与秦顾两家互相消耗。若能扩张势力,天子笼络起来也方便,不需要像对待世家那样费心思。
阿念没放过秦溟话里的细节:“如若荆州动乱,谢澹打算扶谁上去?那谈锦……谈锦应当也要师出有名罢,他不姓萧,他会怎样做?”
“荆州附近也有几个闲散王侯,谈锦拉拢人并不难。”秦溟道,“谢澹心思深重,想来更中意没什么倚仗的皇嗣,但……”
阿念思绪转得飞快。
院内悄然无声,宁念戈寻了这个空档,悄悄离开小院儿,带上她拜托厨房采买婆子买的纸钱和一小壶酒,去后罩房南面的小林中祭奠宁十道。
这片小林一向鲜有人烟,宁念戈寻了个小山包坡下的角落,蹲在草地上安静地烧完元宝和纸钱,将酒洒在草地上。
等到纸钱堆彻底燃尽,连余烟都消失,她才如梦初醒一般,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此时,她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一个男声断断续续传来:“……之前雇人抄书,莫名其妙就没了下文,老爷前两日还问我怎么回事呢。我去问万平那小子,你可知道他怎么说的?”
那人吸了一口气,声调陡然提高,语气猎奇又夸张:“他说那人被烧死了!”
男人的话像一把刀,猛地扎进她的眉心,她强忍住突如其来的晕眩,压低身体,藏在杂乱的草木石块后,仔细聆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交谈的声音也逐渐清晰,她听见一个稍微青涩些的男声响起,居然就是方才遇到的小厮松烟。
松烟沉吟片刻,突然恍然大悟般一拍掌:“怪不得!”
宁念戈感到自己的额前背后都流出汗,心在胸膛中怦怦跳动,忍不住将身子向前探。
松烟环顾一圈四周,确定没看见人,才压低声音,轻轻道:“还在溧安县时,我有次撞见吴川与少爷说话,隐约听见他说什么,烧得干干净净、绝对没有后文之类的话。”
松烟有些胆寒地打了个颤,惊疑不定地看向男人:“难不成……”
男人面色有些难看,憋出句:“这么大的事你不早和我说!老爷的吩咐你是左耳进、右耳出啊!”
松烟心虚地摸摸鼻子:“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还以为是烧废纸呢,谁承想是……”松烟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这可怎么办?”
秋风吹过树林里的草木,枯草秃枝随风摇动,一派荒凉。
宁念戈站在其中,维持着那可笑的姿势,像个凝固的雕像。
疏枝间,凄凉的鸦声渐起,像某种有关生命的悲凉隐喻,宁念戈被那叫声唤醒,忍不住摔坐在泥地上。
她低下头,只觉得空气无比稀薄,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她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气,过了好半晌才狼狈地站起身。
到干活的时辰了。她的身体无意识地走在回去的路上,脑海里却一片空白,空茫茫地,似被困在某个樊笼里。
走进小院,她迎面撞上气势汹汹的胡婉娘。
谢澹不满如今的新帝,自然不会再选新帝之子。可先帝的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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