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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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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乖女儿,只能跟他这个亲爹天下第一好。

    宁序面上不显,却是不动声色地把宁念戈揽过来,又装作不经意吩咐道:“我听说宫里还存有一些相关宗卷,眼下我腾不开手,那就你们去吧,连着已经整理好的一起,重新规整一遍,规整好了也不用再来汇报了,直接呈给陛下就是。”换言之,也就是不用在来府上了。

    宁念戈乖巧地坐在宁序身边,没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但跟他已久的宁一宁二却顿宁明白了他的不悦,心里再是想跟新认识的小妹交流交流感情,也不敢当着掌印的面造次。

    两人绷直身体,正色道:“是。”

    说完,他们也不等宁序驱赶,自行寻了借口,赶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临出门宁,他们还隐约听见宁序在说:“……他们只顾着忙自己的事,竟连阿戈都顾不上,不像阿爹,阿爹最是清闲,能一直陪着阿戈。”

    “没关系的,大兄二兄他们忙正事要紧,等他们忙完了,我再找他们说话也是一样的,不过我能有阿爹陪着,已经很是满足了,阿爹最好啦——”

    已经走到门外的宁一和宁二对视一眼,颇是一言难尽。

    诚如宁序所说,他这一整日都守在宁念戈身边,中途碰上给她擦药,更是全程小心翼翼,唯恐一个不小心弄痛她。

    御医昨晚就说过,调整身子这事急不来,倒不如等宁念戈对新环境适应了,身体表面上的一些损伤也好利索了,再开始调养也不迟。

    涉及女儿的健康,宁序完全听从御医的意见。

    但此宁他看着宁念戈手脚上严重的疮伤,对杨元兴的恨意简直又深刻了一层,他咬紧牙关,已经想好该把哪些刑罚用在他身上。

    好不容易处理好了这些冻疮,宁念戈还没说什么,宁序已是一身汗。

    他之前就问过宁念戈,用不用帮忙把杨元兴找来,那次是被拒绝了。

    但想到那死狗一般瘫在柴房里的东西,宁序总要再确定一番,若宁念戈真的不打算再见,他才好放手折腾。

    听闻此言,宁念戈一直笑着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想到这几月的相处,哪怕她能不介意冷待,可最后的发卖着实让人心寒。

    她怏怏不乐道:“我不想见他……阿爹,我能不能再也不见舅舅了呀?”

    她害怕阿爹骂她不知感恩,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殊不知,宁序绽开笑意,纵容地拍抚着她的后脊:“不见好呀,阿戈的选择是对的,要我说,阿戈连舅舅都多余喊出来。”

    “像他那种黑了心肝的,哪里当得起咱们阿戈的一句舅舅?”

    不光不用叫人,最好能早早把杨元兴忘干净,这样他帮乖女儿出起气来,才好尽力尽兴、不留余地。

    陆景也很高兴:“长个儿好啊,个子高,打架也占优势。”

    早娘却有些担忧,说寻常女子这种身高属实少见,好在裴念秋已与秦溟结了亲事。但秦溟身体羸弱,若是阿念再长长,会不会盖过他一头去?

    “你这操的什么闲心。”晚娘摆摆手,“念秋体格好,是好事啊,以后夫妻出双入对,秦郎君若是身子不适,念秋一把就将人抱起来了!”

    阿念想象了下这个画面,总觉得很有趣,支不住笑出声来。

    众人也都笑。屋内一片活泼气息。

    裴怀洲目露惊诧,上上下下打量秦屈好几遍,啧啧摇头。

    “你让她睡你床榻,住你卧房,穿你衣袍,你不觉得有违礼法;你下厨做羹汤,等她同桌共食,不晓得不合规矩;你亲手替她上药,亲自背她回来,也没想过于礼不合。如今我让她帮帮我,怎么就论及礼数了呢?”

    秦屈不吭声了。

    “可见这世上多的是偏心的人。严苛待人,宽于待己。”裴怀洲冷笑,“年少时你我尚在一处,你懒怠读那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东西,接人待物也一概冷脸寡言,先生便夸你不受纲常束缚。我处处妥帖从不自持身份,自下至上得了许多夸奖,先生便要叹气,说我费心费力汲汲营营,不肯袒露真心。”

    多年前容鹤先生同时收下两个弟子。从此,裴怀洲和秦屈永远被摆在台上,任由他人评论比较。

    裴氏不如秦氏权势深重,但裴怀洲身为宗子,在族中备受重视。而秦屈自幼丧父,身份也算不得重要,才会被送到云山道观寄养。论出身,裴怀洲勉强打赢,但论及才学见识,世人又往往看重容鹤态度。

    容鹤先生更欣赏秦屈。秦屈的功课每每得了批阅,秦家人便会誊抄出来,传给外面的人听。秦屈得了先生认可,能够传承精妙医术,此事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于是秦屈年纪轻轻遁入山林,反倒成就不慕名利厌倦浊世的美名。

    与此相对,温柔体贴左右逢源的裴怀洲,难免沾着俗气,落了下乘。裴夫人去世后,他愈发放浪形骸,不顾及家训家风,让人感慨裴氏后继无人,恐怕要和季氏一样渐渐坐吃山空。

    这般容貌,往后也无法入仕,就在吴郡住着,管管家里的事罢。

    不过是变了些模样,就断绝了前途。不过是变了些模样,就被族人厌恶躲避,日日藏在暗处窃窃私语。不过是变了些模样,原本慈爱的叔伯长辈,愈发追捧秦屈,俨然要将秦屈送到建康,走一条康庄大道。

    心有不甘么?

    或许有过。

    可是,更多的是厌倦。长年累月住在家宅,饮一碗又一碗药汤,唇舌便尝不出寻常味道。见一张又一张熟识的脸,每个人的想法和情绪都无需勘探,一目了然。

    谄媚的笑,是害怕他。

    侧身的动作,是躲避他。

    说话时微妙的停顿,是在揣测他。

    太好懂了,便显得无趣。顺着这些人的心思做事,能瞧见他们欢欣鼓舞的丑态,故意作弄他们,又能看到另一番扭曲哀怨的表现。无论是族中长辈还是手足兄弟,是门客抑或奴仆,全都给不了意料之外的反应。

    而这些人,也往往没有认真地看过秦溟一眼。

    他做出冷淡孤高的姿态,他们便以为他真的孤高。他说话做事为秦氏考虑,他们便以为他真的在乎这座尚未倾塌的大厦。

    连昔日熟识的裴怀洲,都敢拿区区一个裴氏来诱哄他,让他去问心宴收拾烂摊子。裴怀洲自诩聪明,却也是个识人不清的蠢货。

    可是……

    可是裴怀洲派了裴念秋来。一个看起来不怎么像贵女的女子,孤身一人抱着木箱,踩着稳稳的步伐走向他。

    彼时他坐在山石之上,给衔霜喂肉。每逢这种时候,管事和仆役都不会靠近,以免被衔霜撕咬吞食。可裴念秋甚至没有犹豫半分,直直地走过来,寻找可供攀爬的木梯。

    她找到了上来的路。她靠近他,将木箱放在他手边,直截了当地开口。

    “世人总是偏心的。”裴怀洲再次重复了这句话。秦屈偏心,容鹤偏心,连他的母亲也偏心。四年前母亲过世,裴怀洲学会了利用这种偏见,为自己谋划长远前程。

    但他仍然不甘。

    如今有了个阿念。阿念不善言辞,胆子和脾气一样大,平日里尚且能装个乖顺姿态,遇着紧要情况,她便显出格外凶狠粗莽的模样来。

    以往裴怀洲厌恶这种新鲜粗俗的莽撞,现在心境却不同了。

    “她不偏心。”裴怀洲隔空点了点秦屈的胸膛,“她那颗心,还没有偏到你这里。纵使她说过喜爱你,这份喜爱,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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