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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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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平问:“那季随春怎么办呢?”“你莫怕,今日他不敢拿你如何。”季二老爷如此安慰阿念,“我这个不成器的侄儿脾气躁,往后你避着他就是了。”

    全都是没用的漂亮话。

    阿念也不指望季二老爷能做什么公道事,行过礼,便低头离开。季二老爷望着她的背影,捻一捻胡须,问:“这便是怀洲喜爱的婢子?”

    裴夫人摇头。

    “这个么,我也不清楚。他没与我提这些。”

    前段日子,裴怀洲给姑母寄信问安,夸了几句季随春,点了点云山道观后园子里的糟心事。其余篇幅,皆为寻常问候。

    季二老爷轻叹:“确实不会与你提这些私事。真提,就该是要人了。”

    一个婢子而已,裴怀洲喜欢,直接讨要便是。

    “外头既有传闻,下次他来,让这婢子上前伺候。你帮忙盯着些,若传闻属实,便把人给他,也算成全一桩好事。怀洲如今年纪也大了,房中无人,的确不合适。”

    裴夫人握着帕子咳嗽一声,淡淡道:“裴氏向来一夫一妻,不纳妾也不收通房。与我们家不一样的。”

    季二老爷笑笑不说话。

    哪个男子不是妻妾齐全。裴氏清正寡欲的名声,也单单只是做给人看的名声。况且裴怀洲这几年恣意风流,早已打破家族古板规矩。

    破了门风规矩也好啊,免得旁人猜忌裴氏有揽权野心。裴怀洲在小辈之中,算得上最有才华名望的了,若再洁身自好贤德清苦,谁不忌惮他以后的仕途?

    如今新帝即位,扬州秦氏情势紧张,顾氏私兵愈发壮大。裴氏若要冒尖,需得徐徐图之,免得中途教人打压折损。话又说回来,假使裴氏能找准时机开疆拓土,季家也能得许多好处,不必日渐没落萧条。

    也不太对。

    上一任容鹤,手段酷烈。上上一任容鹤,本是厌弃世俗之人。如今这个容鹤,脾性与喜好又不一般。

    他们每个人都不一样,信奉的道,恐怕也不尽相同。

    宁念戈否掉这些推测,重新思索。

    如今的容鹤不愿再收任何弟子。这便意味着,他想断绝传承,让容鹤之名走向湮灭。

    他所求之物,必然与历代容鹤所求之物截然相反。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宁念戈看向容鹤,对方依旧坐姿散漫,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琴弦,嘴边噙着笑。

    自从容鹤搬来望梅坞,吃穿住行待遇极为丰厚,但他从来不穿贵重的布料,美酒茶点或糙米粗茶并不挑剔,睡觉也随便找地方。

    宁念戈常常请容鹤共进餐食。他吃什么都夸好吃,碗里从不剩饭。

    他是个爱惜食物的人。

    他的手脚生着厚茧,他去过很多地方。膝盖有伤,应是有人故意动刀。

    他医术精湛,但不喜威胁。他治病救人不问报酬不看出身,治疗枯荣应当是件很辛苦的事,但他不仅治好了,还关心枯荣是否受委屈。

    他的医术怎么来的?也许后来有人教导,但一开始,他只是个朝不保夕的药童。下到地牢里,面对一具具濒死的身体,他只能竭力救治,提升本领。多年之后,上一任容鹤死亡,他便填埋了地牢,断绝了培育死士这门生意。

    说起来,他怎么看待她的?

    他知晓她在吴县的所作所为。他窥知她的野心。他说,她是个会带来祸患战乱的人。

    他与她同乘,在她表露出强留之意时,也曾哼唱几首曲调。难听是真的难听,但论及词曲内容,无一不是战乱之苦。

    可当她将他请到望梅坞后,几个月内,她常常向他请教。他也愿意改良武器,为供养夔山军而献策。夔山军曾是一支军纪严明的强军,留在夔山的这些人,都是不愿归顺昭王的逃兵。

    “先生悲悯,仁善,不喜战乱病痛之苦。”宁念戈突兀开口。

    容鹤挑眉,不甚在意道:“你现在夸我也回避不了问题。莫要使小聪明。”

    阿念并不在乎妆面,不过她拿这种借口敷衍过季随春,自然要谢季随春的好意。

    次日晨起,在季随春期待的目光下,阿念略略装了个样子,给自己抹粉画眉。因为眉毛画得太丑,赢来枯荣大肆嘲笑。笑完了,坐到她旁边,夺笔帮忙。

    “我来,我来,我的手最稳。”

    虽是一副嬉笑随意的模样,捧着阿念的脸给她描眉时,眼神却专注得很。阿念半阖着眼,偶尔不耐烦地挪动膝盖,催促道:“还没好么?还没好?”

    两人年纪相似,如此对坐描妆,颇有些美好意趣。

    季随春渐渐收敛表情,望着他们,总觉得哪里有些碍眼。再出门时,他便告知枯荣:“不要与阿念随便打闹,她已及笄,男女之间应有分寸。”

    不是螭龙。

    爪子数量不对,形态也更圆润,颇有些憨态可掬的味道。

    闻冬哎呀一声,赧然摆手:“我当是哪件旧物呢,原来是我小时候穿过的衣裳。”

    岁酌视线扫过去,闻冬持续微笑。

    “父亲膝下凄凉,仅有一子,自然无比爱护。怕我长不大,就在小衣里边儿绣了瑞兽,以此祈福辟邪,镇压灾厄。竟然将这落灰的东西翻出来了,真是好生怀念……”她按住心口,夸张询问道,“都尉该不会以为这是什么不寻常的东西罢?”

    岁酌扯扯嘴角,转而问那托着木箱的兵卒:“你从何处找到此物?”

    “禀告都尉,我等从库房翻出!”

    库房。

    不是妾室的住处。

    岁酌坐回去继续等。

    她不想和闻冬交谈,但闻冬的嘴却不闲着。一会儿邀她吃茶,一会儿问她吴县景况。为了堵住话头,岁酌开口道:“我观女公子样貌,甚是眼熟,似乎在吴县见过。”

    “都尉这话说得奇怪。”闻冬大为不解,“我从未去过吴县,如何会眼熟呢?”

    岁酌打量闻冬的脸。

    这张脸,依稀还能辨认出夏不鸣的五官。当初闻冬伪造身份来到吴县,本就精心修饰容颜,因为有个女扮男装的名头,相熟的人也不会觉着奇怪。

    如今夏不鸣消失了,身在使宁的闻冬不再刻意矫饰长相。但她依旧喜爱明媚光耀的装扮,依旧要敷粉描眉。岁酌擅画脸,透过那些脂粉,能辨认出闻冬容貌的真正细节。

    英气勃勃,骨相鲜明。眼瞳偏褐色,似乎总含着笑,实则藏满审视算计。

    岁酌问:“怀玉馆的夏不鸣,女公子认不认识?”

    闻冬抚掌:“我听过怀玉馆诸位女子的奇事,对此人颇感兴趣,可惜从未见面。若有机会,还请都尉为我引荐。”

    这话纯属胡说八道。

    姑且不论夏不鸣就是闻冬,岁酌的身份根本不可能为闻氏女引荐怀玉馆的人。

    至于闻冬是夏不鸣这事儿,拆不拆穿都不重要了。毕竟闻冬从未在吴县留下过惹祸的证据。宁念戈不打算解开这层秘密。

    一如闻冬没有揭穿宁念戈的奴婢出身。裴念秋死了,闻冬没有阿念生还的证据。

    于是她们彼此放过了不重要的真相,只把劲儿往更狠的部位使。

    岁酌在茶室等到暮色四合,又干脆住了一夜。到第二天,终究两手空空。

    她还要去明珠楼和惜玉池搜查。来使宁县的时候,就已经派兵包围这两个地方,避免闻氏私下动作。

    现在去惜玉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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