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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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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十里,旅店茶肆络绎不绝。

    望梅坞也开辟了新的谷地与良田。另建东西庄园,救济流民,收铁匠、木匠、猎户、耕农等。十户一保,十保一甲,以连坐之律确保这些人清白可信。

    此外,再在怀宁书院附近设蒙学,允稚子入学识字。招一批药童学徒,跟着望梅坞的医师学艺,学成之后便安排到庄园,方便治疗一些简单的头痛脑热症状。

    原本用于武器甲胄打造事宜的排屋,如今明显不够用。宁念戈便派人将工序拆解,分散到各个庄子的铁坊皮匠坊里,做好之后再运回望梅坞秘密组装,归置于地下密库。

    当然,密库不止有武器甲胄,还囤积了粮食和盐。

    宁念戈盘算了下,觉着药材还不太够用,便给秦溟写信。信寄出去半个月,没回音。

    这人没钱了?舍不得拔毛了?

    宁念戈有些疑惑。

    没曾想又过了半个月,陌生且朴素的商队遥遥而来,停在了山谷前,向她送来拜帖。

    帖子里竟然没什么文绉绉的客套话,就只有颤巍巍几个字。

    她不期待季随春允诺的未来。时日太久,她想要自己的未来。

    一份不会被拘在深宅大院里的未来。

    半夜酒席散尽,枯荣抱着季随春回听雨轩。虚弱的季随春半路早已沉沉睡去,阿念替他解开发髻,松了衣裳,用热帕子擦了手心和脸。而后她坐在榻前,望着他,心想,也许她不能陪他很久了。

    她终要想个法子,离开此处。

    可是……凡事总有个可是。她想到要走,总觉着不甘,总要想象季随春以后被众人簇拥的景象。毒火燎上胸肺,难受得很,她不明白这难受的缘由,想了又想,出门撞见门口打盹的枯荣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在忌妒季随春。

    原来她想成为季随春,去走另一种前途无量的大道。

    这才是她想要的未来。

    轰隆隆,大地炸响雷声。冷冽的秋雨落了下来,天空中不见明月。阿念爬上屋顶,坐在这雨水里,将婢女们送给她的桃仁饼拿出来,一口口撕咬吞咽。

    冰凉雨水淌过眼睛,顺着脸颊滑入嘴唇。

    第 25 章   初次亲吻

    一场夜雨,人心悄然变化。

    但表面上一切如常。

    阿念依旧待在听雨轩里,养养身上的伤,晒晒温暖的日光,喝那些苦涩难咽的药汤。

    而季随春的气色逐渐好起来,行走说话都顺畅许多。

    中秋赏月宴后,听雨轩的待遇肉眼可见地提升。送来的饭菜愈发丰盛,榻上的被褥,橱内的衣裳,也都换了新的。除此之外,三房还派了十来个奴仆过来,从近身伺候到粗使活计,全都有了着落。

    秦溟吐字困难,“阿念,你这么做,不会太无耻了么?”

    “嘘,嘘。”宁念戈俯首,抵住他的额头,“我都说了规则,你不能再讲推脱的话。没关系,放心罢,我晓得分寸,你来见我是心里有我,我怎会做事毫无顾忌?准保不会让你出事。毕竟我也喜欢你,抛开姓氏,不论私利,我依旧喜欢你。”

    虽然这份喜欢,浅薄得如同春溪之上的浮冰。

    但秦溟依旧止住了退缩的动作,连颤抖的鼻息也平复了一点。

    “如今夜里越来越热,我也没备炭盆。你受不得凉,我去将窗子关上好不好?”宁念戈说到这里,摸了摸秦溟的脸,话锋一转,“等我回来,你要将身上的衣裳都脱掉。什么都不要留。”

    她放开他,前去关窗。阿念听见心里有个声音这么说。

    不管这月亮,是裴怀洲,秦屈,还是季随春。裴家秦家抑或帝王家,无非是笼子大小不同,本质还是笼子。住在宫里的嫔妃也会哭,睡在锦绣堆里的妻妾也未必过得多么快乐。就像今日见到的各房夫人,都是冷的,哀愁的,寂寞的。

    “我想离开季家。”阿念对季随春说。

    视线余光瞥见外面石壁映着斜长的影子。是枯荣在外守夜,护卫她的安全。

    宁念戈顿了一下,照旧将窗子关好,点起灯来。

    回身时,秦溟还没结束,身上还裹着件将脱未脱的中衣。他捏着衣襟,飞快地瞟了她一眼,咬牙将最后的遮蔽扯掉。

    “慢了。”宁念戈故意为难道,“你不听话。”

    不听话自然要受惩罚。偏偏闻氏不久前陷于藏匿萧澈的传闻,现在被谢澹如此质问,不仅要处理私铸恶钱的事儿,还得澄清自己并无反叛之意。

    若闻氏此次能安然无恙,恐怕接下来两三年都得安分守己了。

    宁念戈出了一会儿神。

    “放恶钱应当不是闻冬的主意。”此次文会,用于论道的讲坛极为开阔,周围一圈儿留的是各地官学私学的坐席。最外围又搭了凉棚铺了草席,供那些答题进场看热闹的宾客落座休憩。

    十七郎君但凡有点真才实学就能进场,但他进场只能坐在最外边儿。除非表露高门出身,被郡守迎去别处,或者被认出是谢家郎,追捧着请到更舒适尊贵的位子上。

    不管怎样,宁念戈都有接触他的法子。

    她一边命人继续打探十七郎君的身份,一边关注闻冬的动向。连着蹲了两日,在即将开坛的头一天晚上,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抵达了石阳县。

    “我们的人没能在路上截住她。”岁平夜间前来告罪,“起初他们和东阳郡学的人混作一处,并非暴露来历。到石阳县附近时,前部潜伏的斥候察觉有异,伺机袭击,但闻氏的人拿东阳郡学的学子当护盾……”

    显然,东阳郡学被闻氏利用了。怎么利用的并不重要,总归郡学的人赴会,不该出事也不能出事,出事了宁念戈的声誉会受损,这场费心筹办的文会也要遭殃。恐怕闻冬就是知晓这一点,才使出了这等手段,最终安然无恙进入石阳县。

    可闻冬能保证自己来去自如平安无事么?庐陵如今是宁念戈的地盘,闻冬远道而来,并无多少倚仗。纵使有再大本事,也不该冒险前来。

    是为了亲自探查念戈夫人的真身?

    明明家中形势未明,也要趁着念春文会举办之际,特意来此对付宁念戈?哪怕还没有确凿的指认证据?

    不合理。“嘘……”

    雁夫人将一根手指按在阿念唇上,“偌大一个季氏,怎会这般脆弱不堪。赐婚的将军发了疯不会折损声誉,停妻另娶不会折损声誉,各房男盗女娼不折损声誉,怎就让你一个区区的婢子害了他们的声誉?”

    阿念唇瓣一片冰凉。她喃喃追问:“赐婚的将军发了疯?是什么事……”

    对面的人倏地收手,转而提起别的话头来:“总之,你想得不对。这宅子里,谁瞧不上你,谁欺辱你,统统都可归为嫉恨。嫉恨你拥有了不该有的东西,嫉恨你将要爬上树梢,去够天上的月亮。可是你命贱,命贱好啊,什么都不怕。”

    雁夫人话说得急了些。她望着阿念,又好像没有在看阿念,她阴沉的眸子里摇动着冷的火,涂红的唇扯开恨恨的话语。

    “你尽可以向上爬。别怕摔着,别怕跌得折了腿断了脖子,谁要害你,你先害他,直到你将那月亮抓牢了,搂在怀里,长长久久地栓住他——”

    她突然捂住嘴唇,指缝泄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

    阿念想要回避,衣襟却被扯住了。

    “你若爬得上去,便能像我一样,再也不对任何人卖笑。你若爬得更拼命些,便能比我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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