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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笼中娇色》30-40(第13/24页)
主殿下不松口,杨姨娘一直在外头住着。直到府中商议过去母留子……杨姨娘过世,才将七岁的大公子接回……”
她刻意加重了“去母留子”四个字,悄悄打量阿鱼的神色。
阿鱼福至心灵,垂下眼眸,抓着被褥的手却越来越紧。
“娘子不必忧心,奴婢看得出世子心中有娘子,娘子还救过世子,世子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兰心劝慰道。
“是吗?”黑睫下垂,遮住看不清的眸光,阿鱼冷冷道,不再说话。
一连几天,阿鱼都没有见到陆预。她似乎也接受了这等现状,他要成婚要娶妻,忙得不可开交,哪里顾得上她?
这般倒也落得安静,阿鱼倚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簌簌的落雪,眸光凝滞。
若孩子侥幸保住,她会如何呢?
扪心自问,阿鱼不想死。她本就是太湖里自由自在的一条鱼儿,同这落雪一样,融化成水后又缓缓流走,流到河里溪里,或者渗到地下去。
反正去哪里都好,她不属于这里。
阿鱼下意识抚上小腹,眸光复杂。对于这个孩子,她好似一直在自欺欺人,骗自己这是阿江哥的孩子,是她和阿江哥的骨肉,她唯一的亲人。
若她没长着张和那宫中娘娘格外相似的脸,阿江哥还会,爱她吗?
心中唯一的信仰似乎逐渐坍塌,阿鱼崩溃落泪。
她再也不自欺欺人了。
这个孩子是她和陆预进京后有的,不是和阿江哥的,阿江哥再也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阿鱼捂着小腹垂眸痛哭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你?”
兰心听见里间动静,急忙过来安抚阿鱼。
“娘子别哭,奴婢刚做了七彩线,腊八戴七彩线,神佛都会保佑娘子的。”
阿鱼眼睁睁看她拿过自己的腕子,仔细戴上七彩线。
真的有神佛吗?
阿鱼愣愣看着兰心,屏住呼吸,桌下的手暗暗拿起了一块玉摆件。
“娘子的手腕真好看,又细又白,若是生下位小姐,说不定也——”
“砰”地一声,兰心不可思议地看着阿鱼,额头上的血蔓延过眉眼,顿时昏死过去。
阿鱼战战兢兢地盯着她,迅速又看了眼紧闭的窗子,才松了口气,将兰心推下去。
上回在鹿升巷小宅,兰心浑身是血躺在雪地的景象至今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看向兰心,目光怜悯,这是她最后能为兰心做的事了。
她必须得活下去,要活下去,万万不能让陆预去母留子的计划得逞。
只有活着她才能回湖州,回到太湖,回到青水村那个自幼生她养她的地方。
兰心的血淌到地板上,仿佛又如那日,她身下像小溪一样流淌不停的血。
“对不起,兰心。”
“对不起……”
手上的七彩线像枷锁般沉重,阿鱼将之扯下。她向室内看去,快步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面容没有血色的唇瓣,心中苦涩蹙眉。
“孩子,娘对不住你……”镜中女人低垂着眉眼,泪珠顺着脸颊颗颗滚落,怜爱又不忍地抚向微微隆起的小腹。
鼻尖酸涩,阿鱼掀起裙摆踩着绣墩上了妆台。隐隐约约察觉小腿在颤抖,肩膀也在发颤。她居高临下地站在台上,尽力去忽视周身的震颤,秉着呼吸,遥遥看着地毯上的缠枝石榴五福花纹,垂下的黑睫战栗不已。
……
此刻,整个陆府为了迎接新妇府邸各处都挂上了红绸。凛冽的寒意因着那一抹鲜红也消退几分。
书房内,男人身着乌黑描金直缀,南红串珠大帽下的俊颜凛着,薄唇紧抿,自带几分威严。
“将这封信送到北镇抚司蔡指挥使处。”
陆预抬眸,对杨信道。
只是刚抬手,心底莫名一阵抽痛袭来,男人面不改色,不知心底何处传来一丝纷乱。
那不识好歹的女人为了陆植的画,闹得竟险些小产。
他倒是不知,她气性如此之大。尤其是听闻她对自己送来的画作不闻不问,连看都不看一眼,陆预心中的那些微妙逐渐转变成灼灼火气。
索性再晾她几天,不到黄河心不死,等他成婚后,自有她认命讨好同他认错的份。
陆预兀自想着,待心头抽痛缓解,看到桌案上早已凉透的腊八粥,陆预才回味过来今日是何日子。
“岚苑那处……今日她可又闹腾了?”
这个她是谁,众人皆不言而喻。青柏正要回答,忽见岚苑的柳嬷嬷急匆匆跑来。
“发生何事了?雪大着呢,嬷嬷当心脚下。”青柏提醒道。
“世……世子,不好了,趁奴婢等人不在,娘子从……从妆台上跳下来了!”
不待柳嬷嬷说完,沉着面色的男人早没了踪影。
青柏和柳嬷嬷后知后觉,急忙跟上。
男人攥紧指节,眸中闪过阴鸷与狠厉。方才那寥寥的几个字,竟让他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那女人……她怎么敢!
少盯了一刻,她便如此胆大包天,敢背着他落了孩子!真真是不知好歹!
黑袍划过莹白的落雪,带起一阵劲风,陆预踢开岚苑垂花门,冷眸扫过院中自发跪在一排的侍卫,腹中的火气直窜上心头。
岚苑里丫鬟婆子鱼贯而出。
男人凤眸微眯,一股郁气梗在喉中不上不下。到底是给她脸了,竟养出如此胆大妄为的性子来?
直到看见一盆盆血水从他面前经过,陆预这才从怒火的灼烧中回过神来,逼着自己冷静。
若他未记错,那医女说过,强行落孩子就如同强行拿了她的命。所以一开始,他才不愿她落胎。
这倒好,她这回是真不想活了吗?
“拿着爷的帖子去宫中请太医!速去!”
男人面色狰狞,吩咐完后也不问旁的,大步进了岚苑正房。
这场游戏,只有他才能中止。他还没玩够,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从陆预踏进正房的那一刻,巨大的荒谬感将他重重包围。
若说上次她在顺天府狱中以绝食威胁他同他拿乔还有分寸可留。那这次呢?她明知强行落胎会伤及性命,她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难不成做不了他陆预的妻,干脆寻死?
贪慕虚荣到这个份了,简直不要自己的命?陆预实在想不通,剑眉紧拧,心虚烦乱。
看着床榻上那苍白如纸毫无一丝血气的面庞,男人伸出的手,终是战栗了。
“你若敢在爷大婚前闹出死讯,爷便——”
凤眸怒睁,陆预死死盯着床榻上的人,咬牙切齿威胁着,却发现他好似再没什么能威胁这个半死不活的女人了。
家人,她没有。
孩子,她也没……
路引?她都不管自己死活了,路引还有什么用?
男人忽地身子踉跄,向后跌了几步。
为什么呢?他宁愿她一直同他怄气,同他继续拿乔,这般爱慕虚荣的女人,他就算能给她正妻之位,她也配不上。
素兰看着男人失神落魄的怪异模样,眸光复杂。
直到青柏匆匆将太医拉过来,男人才恢复了如常。
“郑太医,有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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