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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唐朝小医娘》22-25(第11/13页)
肚子里就一阵翻涌。
他真怕吃下去狂吐不止。
真也不是他娇气啊!
黑豚虽叫了这么个粗陋的名字,却是正经的良家子,与刘队正是同村同乡,故而在营中多受他照拂。他去年刚满十六,就被里正拿着黄册点了名,不得不告别家人,来这苦水堡投军。
黑豚还是家中幺儿,在家时,若是阿娘做了喷香的羊肉餢飳,总把最肥美的那块夹给他;阿兄因生来跛脚免了兵役,他若是去藩市上易货赶集,也总会给他带些饴糖、胡饼回来。
从军前,家中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有田有地,圈里有牛羊,温饱无忧,何曾吃过这糠麸之类的东西?
离家那天,阿娘凌晨便起来忙活,将刚烙好的胡饼、熏好的羊脯、腌好的盐豉满满当当塞了他一包袱,一边塞一边叮嘱:“省着点吃,苦水堡那地方偏远,怕是没什么好嚼头。不够了就给家里捎信,阿娘让你阿兄给你送去。”
为此,家里还专程去镇上买了头健骡,让他骑着去从军,又反复嘱咐他在营中顾好自己,万事别逞强,平安最是紧要。
阿娘忧虑得相送时一路都在拭泪,但他满心忐忑当了兵,才发现,营里戍卒的日子,累虽累,竟比他想象中要好上不少。
刘队正便常拍着他的膀子,乐呵呵地说:“你小子命好,赶上了好时候!”
黑豚是后来上烽燧值守,才明白这“好时候”是何来历。
烽燧上百般无趣,只有望不尽的风雪和几个能托付生死的袍泽,既没有隔墙的耳,也没有偷听的人。入夜后,同袍们都围坐煨火,相互分食糗粮时,便最爱闲扯些长安的风闻趣事。
上至王公贵戚,下至市井小民,没有烽卒们不敢说的。
其实他们之中,压根没人去过长安。那些故事,不过是从过往的商队、换防的军人口中听来的,添油加醋地传了一遍又一遍。
但,不说这些,又能做甚么呢?
听得他们说,黑豚才知原来去年年初,圣人新换了个皇后,顺带还借这事儿赶走了不少不听话的臣子。
同袍里有个见多识广的老烽子,说去岁圣人连下十几道敕令,先裁撤了门下省几个与王家牵连甚深的老臣,又重新厘定了关中诸县的租庸调法,连西市互市监对蕃商抽的税也变了不少;再后来,连他们这些离长安千万里的边关戍卒,也有了大变化。
往年边兵的日子可苦得很。
老烽子道:“往年戍卒没有军饷可领,我们还得自带弓矢横刀、衣物粮食,农闲操练,战时拼命,口粮还得往家里写信要。一年到头,别说攒钱,能不饿死就不错了!
先前好些人受不住,偷偷跑了,宁愿当流民也不愿在这儿苦熬。前些年的二愣子、牛墩他们,你们忘了?不都是因为凑不齐冬衣干粮,趁夜溜了,结果在大漠里迷了路,活活冻饿死了,尸体还是开春后商队发现的。”
又有人接话:“我听我走商的表兄说,这都是武娘娘的主意!是武娘娘在紫宸殿向圣人进言,要改兵制,说‘府兵多逃亡,盖因衣食无着,若以缗钱募壮士,何愁边陲不固?’圣人大悦,敕令让河西先试,才渐渐改了旧制,始行募兵之法!”
从此,边军才开始有了军饷。
黑豚当时听这事儿听得津津有味,他胆子小,不敢妄议圣人与武娘娘,心里却暗暗佩服:这满朝文武百官,却仅有武娘娘一人能想到边军的苦处,顾虑得如此周全,就冲这个,武娘娘便比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酸儒有见识多了!
他也的确命好,经过数月的简易操练后,刚到苦水堡,营里便开始发粮发钱,发得他两眼都直了。
大唐国力虽盛,但各州府军饷厚薄,还得看地方是否富庶。
黑豚分到的苦水堡隶属甘州都护府建康军,正是河西节度使李叔立麾下八军之一,而这位李司马又是位爱兵如子、用兵如神的老将。
李司马三年前刚赴任,便亲率三千轻骑出张掖,征讨龟兹旁支的鼠尼施部,一举拓通了焉耆道。如今西来的康国商队,每月过玉门关的就有三百多乘。
商路通了,互市的税银自然多了起来,河西节度使手下的八军,个个都军饷丰厚,年年都分发新刀与口粮,还裁做新衣裳呢!
如黑豚这样的无名小卒,年景好时,也能月给驿券一道,铜钱八百,岁支粟米四十石;冬赐覆膊、夏给单衣、旬旬有肉。
逢上冬至、年节,堡子里也是张灯结彩,戍卒们与牧民百姓一同击鼓而歌、围火起舞,宰羊杀鹿之外,还能破例喝上几口马奶酒。
就冲这个,武娘娘就是他再生父母了!
黑豚一人根本吃不完这么多粮食,便时常将省下的口粮攒起来,偷偷与路过的粟特商人换成钱帛,再和军饷一块儿捎回家里去。
阿娘后来还来信说,家里用他捎回的钱买了几分林地,种了些沙栆树,牛羊也多养了几头,让他不必再辛苦换钱回来,多多照顾自个。
因而他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便是今年粮荒时,在烽燧上值守的那两个月。
烽燧上没吃没喝,又饿又累,他夜里裹着单薄的被褥,总会梦见家,梦见父兄扛着锄头下地去了,梦见阿娘围在热腾腾的灶边忙活,他每每一张口喊娘,便会从梦中哭醒。
幸好这苦差事每两月一换,他上去时刚入秋,天还不算太冷。若倒霉轮上冬日值守,怕是真要一边掉眼泪一边举烽火了。
正因如此,他一听说要吃那混着谷糠麦麸的粥,才满脸不情愿。
可又有甚么法子?这世上良医难求啊!
长安城里万民供养的圣人,患了风疾,太医署里有那么多名医、供奉围着诊治,也只能暂缓病情,没法除根。
听说还派了内侍省的人四处寻访华原的孙医圣,可从耀州、雍州找到孙医圣隐居的五台山,连人影都没见着。
有人还说,孙医圣给梓州刺史治好了头疾,就带着弟子云游去了,有说往西北来了,也有说去了南边,如今谁也说不清他如今在何处。
圣人寻医尚且如此渺茫,何况苦水堡这等偏远戍堡?眼下能有一两个医工,已算难得了。
黑豚也不知怎么回事,腿虽然还疼得厉害,但叫那乐小娘子用针扎醒了以后,人倒是便格外精神。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神思都从关外飘到长安去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便听见刘队正安慰他:“……你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永徽二年时陇右大旱,树根树皮都得扒来吃,何况是糠麸?这东西好歹是五谷所化,又吃不死人。那乐小娘子瞧着是有真本事的,你安心吃就是了。”
黑豚望着远处土垣上晃荡的牛皮灯笼,叹口气。
也只好如此了!
回到他们居住的北营房,刚推门,便有一股混合着汗味、皮革味和泥土的气息涌了出来。
北营房与医工坊建筑形制相近,为抵御河西苦寒之地骤寒骤热的气候而建,也是半埋于地下,墙头屋顶都覆着草顶、压石与黄泥,远远望去像一个个卧在地上的土拨鼠洞。
每间营房里也有一个土砌的火塘,只是比医工坊里的小一些,两边贴着土墙的,是一长溜通铺的土炕,炕上铺着粗糙发黄的苇席,散着十来个颜色深浅不一的铺盖卷。
戍卒们的家当简单,一群糙汉子们住一块儿,大多都邋邋遢遢、不爱收拾,好些打着补丁的包袱卷、磨得发亮的皮质箭囊,都乱七八糟地堆在炕头;墙壁上,高低错落钉着好些木橛子,悬挂着弓袋、胡禄[1],还有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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