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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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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一种介于良民、编户齐民与奴婢之间的法定贱民阶层,属于贱口之一。

    官户最常见的来源,便是如乐瑶一般,父辈曾为官员,因贪腐、谋反、渎职等重罪被判抄家籍没,其家属中的妻、子、女便会被剥夺良民身份,贬为官户。

    这身份虽比沦为掖庭里的官奴婢稍好一些,但若无大赦,她也得一辈子都得为官府无偿役作,日常仅能得些维系生存的口粮、粗布,哪来的钱?

    但……若是能立下功劳,被脱籍提拔为正式的医工或医博士也不是不可能,那她便能如陆鸿元般,领取正式的禄米、俸料了。

    她自然是不甘心一辈子做苦役、官户的。

    乐瑶睁开眼,久久地望着头顶上覆满黄沙尘土的屋梁。

    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至于杜六郎,他则是陆鸿元几人帮着洗漱收拾的。

    途中陆鸿元还发觉他咳嗽得厉害,还好心地给这孩子调了些止咳化痰的贴敷膏药,贴在孩子大椎、膻中等穴位,又给他喂了几粒现成的清热润肺的药丸与止咳药浆。

    许是累极了,又或是药力所致,出人意料地,一直惶惶不安的杜六郎在吃了药后竟很快沉沉睡去。

    他就睡在乐瑶里头的那个小稍间,裹着条厚厚的羊皮褥子,或许还有些鼻塞,乐瑶在外头都能听见他熟睡时发出的小小呼噜声。

    约莫过了两刻钟,乐瑶终于烘干了头发,她强撑着睡意,起身去给他掖了掖被角,还摸了摸他额头,见一切安好,便吹熄了他里头的油灯,只留一盏小小的陶碟油烛在自己的炕头。

    微弱的光晕在土墙上投下柔和的影子,恍如一双温柔的手掌,轻轻拢住了这方寸天地。

    夹墙里透出些烟火气,炕面温温热热的,宽宽大大的细麻寝衣熨帖着肌肤。她将被褥展平,把自己窝了进去。

    那是一床浆洗得略发硬的褐色粗布被褥,里面絮着干净的芦花与晒过的鸡毛,隐隐透着一点皂角、阳光与绒毛的味道。

    还晒过了啊……乐瑶抚了抚干爽的被面。

    烛苗偶尔轻轻跃动一下,映得土墙上那些细微的裂隙与凹凸也显得柔和无比。温暖的屋子和炕、干净的自己和衣裳……她将自己埋进干燥而蓬松的被褥里,深深吸了口气。

    真好啊,她也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在泥土、柴火、干净织物踏实而安稳的包裹中,将这具身体紧绷了太久的筋骨尽数松懈了下来。

    她沉重的眼皮也缓缓阖上了。

    这一觉睡得太沉,连梦都未曾前来造访,她仿佛睡在一锅温暾软烂的热汤里,浑身筋骨皮肉都给炖得酥酥散散了一般。

    乐瑶在榻上木木地坐了许久,神思才缓缓聚拢。

    推开木窗,一股清冽的秋风挟着沙土气扑面而来,日头已升得老高,明晃晃的秋阳将医工坊围墙的影子都拉成了短短一截。

    黑将军正在墙根的光影交界处悠闲地吃草找虫,那只绑腿的马儿不知所踪,昨日打得不可开交的牦牛阿呆与骆驼扶铃竟又好好地挨在了一块儿。

    它俩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地站在厩舍里,懒洋洋地甩着尾巴,慢腾腾地咀嚼着槽中的草料。虽然骆驼还是时不时把脑袋伸到小牦牛的食槽里去吃一口,但小牦牛竟没生气,吃得也悠哉。

    看来,陆鸿元一定是给这小牛开过小灶了。

    乐瑶呆看了许久院中的动物们,被一片落下的阳光直直地照在脸上,才忽然反应过来,太阳怎么在头顶上?

    不好,都已快近午时了!

    她竟一举睡过了上午!

    乐瑶不由大吃一惊,匆忙梳头穿衣起来。

    刚出门来,便见陆鸿元端着个大大的竹簸箕从门前走过,他听见动静回头,见是乐瑶,便笑眯眯地住了脚,道:

    “乐娘子你起来啦?知晓你一路劳累,便没叫你。快来这里洗漱吧,巾帕、牙刷子与羊油膏我都给你备好了,一会儿我给你上东屋热些吃的来。喔对了!”

    他说着将晒药的簸箕往院子里的架子上一搁,掸了掸衣襟上沾着的药屑,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提了一嘴道,“那黑豚一大早又来了。”

    乐瑶刚睡醒,脑筋难免还有些迟钝,闻言一怔:“啊?他又来了?那他人呢?”

    喝了她的粥……竟没见效吗?

    第25章 狗都不吃啊 她不该做医娘,该去开食肆……

    幸好陆鸿元很快又笑着说:“小娘子放心, 黑豚的腿已开始消肿,人激动得厉害,一早就来了, 我说你没起呢,他又傻呵呵地回去了!”

    陆鸿元莫名也跟着激动,还细细地把昨夜黑豚与刘队正回去后的事儿添油加醋、惟妙惟肖地与乐瑶说了起来,说得好似当时紧紧趴在黑豚背后, 亲眼得见的一般:

    “那黑豚啊……”

    昨夜,黑豚被刘队正背着出了医工坊后, 便先绕道去了趟军膳监,说了半箩筐好话,又悄悄塞了几枚通宝, 才从胡庖厨那儿换来些筛下来的谷壳、麦麸, 才一路回北营房。

    戍堡间的土道虽坑洼破烂, 却被踩踏得十分干硬, 刘队正脚上的革靴是前年冬天领的,鞋底磨得薄了, 踏在土路上发出一声声闷闷的响。

    黑豚听着靴声, 也闷闷不乐。

    他想起刚刚在军膳监。

    那胡庖厨是个矮胖身材,一身腻腻的羊油味儿, 腆着个圆滚滚的肚皮,正站在长条案上“庖胡解羊”,羊肉羊骨正按部位分割开来, 很快便摆满了条案。

    听得他俩来意, 胡庖厨不耐烦地将菜刀往案上一扎,嘴里还絮叨着:“……正经好东西不吃,倒与鸡彘争食。”

    今年是贱年, 粟麦收成不及往年三成,黑豚也听其他袍泽抱怨过,如今互市上粟麦一斛已涨至三百浅,况菽豆乎?

    人不吃豆子还能吃旁的,牲畜却断断少不得豆料,西北天寒,入秋之后草木便渐渐枯黄,若只饲干草,牛马们不出月余便要掉膘生病,尤其是要披甲临阵的战马,是一匹也不容损伤的。

    去岁,突厥处罗可汗余部屡犯伊吾、肃州,果毅都尉元礼臣率军往讨,却因漠南冬寒早至,军马缺豆料喂饲,多有羸弱倒毙,行军迟滞了三日,不仅无功而返,还让那些贼众劫掠了许多边民遁入漠北。

    圣人震怒,下敕处置了好些牧马监的官吏,连河西节度使也被申斥了一番。

    从此在边关,人尽皆知:牛马之命,常重于人。

    胡庖厨每日都会役使十数人筛麦舂米,这自然不是为了叫戍卒们吃得更精细可口,而是正好人不爱吃这些,能与牛马各吃各的。

    筛下的麸皮、碎米,会尽数拌入铡碎的干苜蓿,喂与堡中拉粮车的牛、驮文书的驴、散养的鸡鸭鹅。

    至于堡中屯田所收的黑豆、黄豆,大多都被大碾压成二斤重的豆饼,还要再拌上些许盐冰,专供堡内战马食用。

    刘队自然清楚这些内情,只得陪着笑脸,唯唯诺诺地指着廊下密密麻麻悬挂着晾晒的豆饼,厚着脸皮,央着胡庖厨给掰了一小块儿。

    胡庖厨看他俩的眼神,活像在看俩失心疯。

    “真是闹不明白,怎么马料都有人求着吃……”

    这俩不是腿肿了,是脑子叫门夹了。

    可得了这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黑豚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他忍不住去想,这一堆鸡食、鸭食、马料搅和在一起,煮出来的药粥会是甚么滋味啊?光是想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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