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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雪霁春归》30-40(第9/15页)
…
包括屏风外那单薄却挺拔的身姿。
那个人,曾是父亲这辈子唯一的学生。
他的身份似乎在她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今夜花灯下的试探,最后转身退缩的人却是她自己。
她忽然意识到,她并不知道自己该以何身份与姿态来面对他的回应。
她甚至觉得方才那些根本不是梦,而是她不敢去触及的他的过去,他曾经的地狱,祁州数万忠魂的地狱。
屏风的另一侧,齐瑜时的视线久久停留在指尖上。
*
很快便到了除夕夜。
陈府上下主仆统共只二十余人,为了更热闹些,几日前陈伯便提议将除夕家宴摆在后院的阁楼里,阖府上下都在一处过节,林臻自然应允。
阁楼里比往日多点了好几个炉子,烧得暖烘烘的,下人将朝南的两扇窗子敞开着,映着月色,夜宴便多了几分滋味。
“老奴以茶代酒,祝愿大人与夫人,新岁喜乐,余生顺遂!”
席间,陈伯先举杯贺了一句,接着,丫鬟和家丁们便齐齐行礼问安,齐瑜时一一吩咐给了赏钱。
末了,辛夷捧出一个木匣子,里面有一只玉冠和一支玉簪,她今日罕见地穿了件鲜亮的湘妃色的长裙,给英气的脸庞添了几分柔美,教人眼前一亮。
“这是辛夷献给公子……与夫人的。”后几个字说得极小声,几乎吞没不见。
将木匣交给林臻房里的丫鬟,辛夷便坐回林臻身旁,她若无其事地夹着菜,用只能让林臻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公子的玉冠是青玉的,而你玉簪是玛瑙的,并不是一对儿的。”
林臻兀自垂眸品着手里的茶,只当作没听见。
未得到回应的辛夷面色愤愤,只用力地嚼着口中的菜,良久才又加重了声音道:“权作上回你为我寻来药方的谢礼。”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辛夷忍无可忍倒吸一口气欲发作之时,林臻淡淡道:“知道了。”
“……”
辛夷皱着眉头把筷子戳进碗里的糕点里,哼!
“夫人竟然笑了,真好看!”
也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众人纷纷看向林臻,她白皙的耳垂立刻透红,忙低头端起身前的热茶抿了一口。
闻言,辛夷立刻“噗”地笑出声来。
“怎么怎么,怎么了?辛夷姐姐,你们都笑什么呢?”
“别只自己偷着乐,讲来也让我们高兴高兴呐!”
辛夷斜斜地睨了林臻一眼,得意道:“这样嘛,要看你们的表现咯!”
几个丫头立刻起身围着辛夷闹起来,“快说快说呀!”
暖融融的阁楼里瞬间热闹起来,众人顾不上林臻,她自舒了一口气,方抬眼,正撞上齐瑜时微笑地看着她。
二人默契地暗暗离席。
小院儿四下里都挂满大红灯笼,连池水都被映得光彩溢目,凉风拂过,站在岸边的林臻不由吸了吸鼻子。
“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天色,正该来一壶酒才合适。”
齐瑜时身子弱,终日汤药不断,不宜饮酒,因而方才席间只有茶水,听他如此说,林臻以为他在玩笑,却见他忽然从身后掏出一坛酒。
林臻想要阻拦,看着他笑得开怀明媚的模样,终是将要出口的话咽回去了。
齐瑜时举起酒坛,仰头酣畅地灌了一口,他轻拭嘴角,将酒坛端到林臻面前,“要来么?”
他以为林臻会拒绝,但她却接过了酒坛。
一炷香的功夫,原本想要劝诫齐瑜时的林臻,却先醉倒在地了。
齐瑜时低头看向枕在他膝头的女子,冷风将她的长发吹起几捋飘散在空中,他将自己的氅衣解下,轻披在林臻身上。
带着体温的氅衣让林臻瞬间温暖起来,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她缓缓抬头睁开眼。
齐瑜时被她这样看着,不禁抬手轻抚上她的脸颊。
“齐子衡……”她微微启齿,低声道。
闻言,齐瑜时指尖微颤,望着她的眼神幽暗下来,心跟着收紧。
“我见到他了。父亲,他正如您期许的那般,谦谦君子,国士无双。”
“只是……”
她语气稍顿,眼尾微微泛红,声音低得已听不太清,齐瑜时俯下身子,才勉强听见那句话。
“只是他再也回不到,回不到您口中意气风发的模样了。”
齐瑜时沉沉吐出一口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烟,模糊了他的视线。
随父离开京城前往封地那年,齐瑜时只有十四岁。
长亭送别时,老师问及他今后之志,年少轻狂的孩子曾放言道:“愿觅得一武学良师,修文演武,日后出将入相,助父亲卫大周边境万世太平!”
出将入相?
他手搭在轮椅冰冷的扶手上,清冷冷地笑了一声。
林臻的脸不安地在他掌中蹭了蹭,他抬起手,指腹轻抚过她鬓边、耳际,掠过颈侧,落在她肩上。
那晚花灯架前,他不是没有听见林臻的声音。
林臻不敢面对成为宸王之子齐子衡的他。
他亦无法以齐子衡的身份直面她。
他看不得她眼里因他而起的愧疚,更不愿她如此痛苦地留在她身边。
或许,一开始他就错了。
他要走的路,注定无人同行。
第37章
祁州,潘楼街。
正值除夕夜,街上各处花影缤纷,结彩悬灯,香醪美酿庆佳辰。
临街最奢华的望春楼,是整个祁州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此时,阁楼上金字招牌的房间里传出一阵巨响,几个装扮浮华艳丽的姑娘尖叫着跑出来。
“包了这里最上等的厢房,还以为是个阔气的主儿,没想到是个疯子!真是晦气!”
“啊!”
女人正说着话,被突然出现的一道剑光挡住路,石竹拔剑冷声道:“当心你的舌头!”
在祁州,没有几个人敢持剑出现在望春楼,几个姑娘当即吓得提裙躲开了。
石竹透过半敞着的门,看向屋内醉卧在一片狼藉之中的季濉,低叹了一声,对一旁的侍从道:“去将夫人请过来。”
*
“古今最是梦难留,一枕黄粱醒即休。”
年节下,不知何处传来一阵悲凉的曲调。
季濉仰躺在长榻上,缓缓将杯中残酒饮尽。
“叮当——”
酒盏掉落在满地瓷器碎片上。
窗外悠扬飘渺的声音将他带回三年前的今日。
少年手捧着木匣子,在冷风足足等了三个时辰,深夜的街上早已人影稀疏,就在他颓丧着头准备离开时,林臻披着斗篷骑马匆匆赶到。
“怎么了?”她翻身下马,直奔他面前。
林初的耐心已耗尽,没好气地将木匣子塞进林臻手里,转头走了。
她皱着眉头打开匣子,原是一块梅花软糕。
她似乎很不满,几步追上林初,问道:“这便是你说的要紧事?”
他赌气没有回答,她竟也没有再问,最后甚至将他亲手给她做的糕点也送给了路旁的乞丐。
饶是如此,在林臻踩雪滑倒在他身后时,他还是回身将她抱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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