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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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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只能自认倒霉,亲押逃犯进京,交由顾灵清查办。

    顾又嵘一边说着,一边露出得意之色,这么多年谁能逃过他们之手?不出一郡便已自投罗网。

    然而,薛柔却猛地顿住步伐,不再往外走。

    她听见一道断断续续的,熟悉的声音,在长长走道回荡,轻得如一缕缥缈云雾。

    薛柔脸色骤变,顺着那云雾的方向,走走停停,在每个牢房前都仔细听上片刻。

    见她神色慌乱,顾又嵘先是拧眉,凝神细听后才察觉不对。

    素来随意的顾副使脸色逐渐难看,她听出来了,声音从朔州司的牢房传来。

    朔州,朔州……都有谁在?顾又嵘想起前些时日翻阅卷宗时的随意一瞥,呼吸都差点凝滞。

    她情急之下连忙上前,握住薛柔的手,笑得勉强。

    “此处污浊不宜久留,我们快些上去。”

    薛柔没有挣脱她,只怔怔对着面前一扇石门,门上赫然二字。

    怀朔。

    她眼睫颤动不已,伸手轻轻叩了下石门。

    这动静太微弱,里头根本听不见,顾又嵘额头甚至开始冒冷汗,恨不能钻进地里,只怕薛柔让她开门。

    她眼皮止不住跳,抽筋似的,紧张之色快漫出来。

    良久,薛柔才道:“走罢,我想去见陛下。”

    *

    式乾殿外,李顺见到薛柔那一刻,刹那怔住。

    他从未见薛柔这般恼怒,脸色冷得如冰似雪。

    “陛下呢?”

    “陛下去宝玥台了。”

    李顺瞧薛柔面色不对,恐怕要同陛下争执,连忙想找补一二,却见她紧抿着唇转头便走,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

    薛柔心里因皇帝反悔而恼火,却又不意外他的选择,两种情绪对冲,如潮水激荡。

    宝玥台的宫人看见她,齐齐低头,面前少女的怒火简直要化作实质。

    今日无风,裙摆与衣袖却随步伐剧烈摆动不已,甚至头上一支翠翘也歪斜着将要掉落。

    谢凌钰坐在棋盘边,手执一粒黑子发怔,心里莫名焦躁。

    他想起薛柔坐在身侧时,会百无聊赖看那棋谱几眼,又回去看她的志怪故事,显然对这枯燥无味的爱好半分不感兴趣。

    说是陪他,其实是晾他在一边,还总发出轻轻的笑声,察觉他目光,连忙止住。

    谢凌钰垂眸看着迟迟未落下的棋子,在想她怎么还没回来?

    珠帘被猛地掀开,“噼里啪啦”作响,露出一张泛着冷意的脸。

    谢凌钰眉心微蹙,“可是在路上遇见谁了?动这么大气。”

    他想起东安王带着一群人上的奏折,以为她遇着哪位宗亲,握住她的手刚要安抚,却被甩开。

    薛柔就见不得皇帝这副模样,明明就是他下的令,出尔反尔,偏装作什么都不知。

    她呼吸急促到气息颤抖,眼底不由自主聚起水光。

    自年幼起,薛柔一着急,便克制不住掉眼泪,分明没有多难过,对面的人却以为她伤心至极,连忙讪讪闭嘴。

    十多年来,她鲜少遇到不顺心的事,纵使有,身边家仆宫人也都立刻替她出口恶气,薛柔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毛病。

    察觉脸颊冰凉,薛柔指摘的话顿时卡在喉咙,一张嘴又是哽咽声,她又是丢脸又是恼火。

    恼火的是皇帝不守承诺,丢脸则因尽管如此,她却没法对谢凌钰做什么,还要掉些没用的眼泪。

    薛柔腿有些发软,坐在窗下,手紧紧攥住瓷盏,喝了口茶强压情绪。

    半晌,她看向面前皇帝,冷声道:“陛下既说过留王三郎性命,又为何将他带回朱衣台折磨。”

    想起朱衣使种种手段,薛柔深吸一口气,“他在怀朔待着,岂会碍陛下的眼。”

    “陛下出尔反尔,岂不闻君王一言九鼎?”

    听见王三郎,谢凌钰脸色沉下来,内心翻腾的杀意按捺不住。

    他真该早些杀了王玄逸,只要涉及此人,阿音就变了个模样,冷言冷语半点情面也不给。

    谢凌钰站在窗下,垂眸看着面前紧抿着唇的人,杏眼含泪,瞧着可怜。

    他想替她擦一擦泪痕,却被硬生生躲开,干脆俯身近乎半跪在她面前,与那双含怒的眼睛平视。

    “阿音,”谢凌钰低下头,极力克制自己莫失控之下口不择言,声音僵硬,“你在朱衣台看见他了么?”

    “我听见他声音了。”

    谢凌钰抚着她肩头,“许是听错了。”

    “不会错,你就是容不下他,所以千里迢迢把他带回洛阳审问。”

    少女声音掷地有声,冷冷的半点没有犹疑。

    好似石头砸进水中,原本的平静彻底被打破,谢凌钰猛地起身,深吸一口气道:“是,朕是容不下他。”

    “他做的事,桩桩件件哪个能让人容忍,谁能容忍自己的妻子被觊觎?”

    “他带你走,有没有想过倘若失败会如何?他既觉得朕薄情寡义,就不怕朕怀疑你失贞,赐你白绫三尺?”

    “他从没把后果说与你听,自顾自找死,还要拉上你一起。”

    谢凌钰胸口隐隐作痛,不再看她,冷声道:“愚蠢鲁莽不识时务,这样下贱的人,也值得你掉眼泪?”

    良久无人应声,谢凌钰心里发慌,转头看见窗下坐着的人表情一片空白。

    他勉强平静些,解释:“阿音,朕本不愿如此。”

    谢凌钰心底猜到,是王玄逸欲离开朔州,才被朱衣使围追堵截带回来。

    应当是今日才到,朔州司使还未向式乾殿请示旨意。

    不知王玄逸现在是死是活,谢凌钰道:“朕本已放他在朔州好生活着,是他一再逼朕动手。”

    他克制不住想靠近些,往窗下走了两步。

    一只精致小巧的瓷盏砸过来,里头剩下点茶水,洇湿皇帝玄色衣袖。

    薛柔愣住,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想起身却咬了咬牙没动弹,只脸色苍白些。

    垂眸看一眼地上碎瓷,谢凌钰没再靠近,半晌叹息:“就因为他,阿音这般恨朕?”

    他说完,听不见半句驳斥,喉咙里滚出声轻笑。

    进来收拾碎瓷的宫人战战兢兢,眼瞧着玄色衣摆离去,才心底长舒口气。

    “你方才瞧见陛下神色了么?”薛柔忽地问道。

    那宫人慌张跪下,连忙道:“奴婢不敢看。”

    “你下去罢,”薛柔摆摆手,“让我自己待一会。”

    *

    顾又嵘坐立难安,心知要出事,在薛柔走后,一脚踹进牢房,把朔州司使拽出来,破口大骂:“你请过旨意么?就在这里动私刑!”

    朔州司使委屈得很,几年没回京,灰头土脸不说,平白无故挨训斥。

    “我没怎么动私刑啊,”他咬牙切齿,“最多把他脑袋摁进水里几回。”

    “我死了那么多手下,让他呛几口水,不过分罢,顾副使,这小子把我害惨了,陛下对咱们下令格杀勿论,可他硬是逃出去了……我都不知怎么向陛下请罪。”

    顾又嵘眼前一黑,她怎么忘了眼前这人出名的死脑筋。

    “你还不如早杀了他,拎着人头来请罪,都比现在好,”顾又嵘冷笑一声,“怎么办?我也想知道现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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