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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了!”

    崔行周听到此处,已是心中大骇——这与封长恭早前告知的实情何等贴合!

    ……可他当时不是说,那女人早就病得不成样了,连带他看一眼都难吗?

    然而崔行周有心吐露旧情,却迫于无奈,只能默然不语。

    他非但不能出面证言,因为字句都是实情,他说了,就是彻底证实了薛有今的出身有异,只会把事情往无可回转的地方引导。

    而且崔行周一旦开口,就不得不解释消息的来源,还要绞尽脑汁地思考出“将此事引而不发”的合理解释——可他又能怎么说呢?如实相告,自述他与封长恭先前有过一段不清不楚的联系。

    为什么瞒下此事?因为他和封长恭做了商量,要拿此事威胁薛有今帮他们做事?

    这根本说不出口!

    而萧平泰还在说:“其实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了,否则很多东西没法解释。你要知他生母入籍的那年,苏勒儿恰好重组了三十六部,她铁腕强权,直接将敢不听话的部落中人全部赶杀进了中原。算算时间,差不离就能从关外流离进北都……”

    仙顶阁内混声成乱,砸碎的酒缸飘散着酒香。桌椅腾乱,满地碎瓦,厮打在一起的人群一脚踩过去,要么蹚倒了一地滑,要么割破了脚底板。

    费良混迹于人群中,看看时候刚好,又拔尖嗓音喊了句:“贼子野心,今上错信!薛有今为了洗清血脉,攀龙附凤,竟在贼父面前亲手弑母!这样阴狠狡辣,心怀不轨之辈,居然把持朝政,担负兵部尚书之位!怪不得启平三十七年,漠北连破三州,何等轻易!原来是早有血脉相连之人在朝为患——”

    楼内哗然,这下口风刹那间又变了。

    “阿呀呀,”一个学究模样的拄拐老人摇头晃脑,叹道,“不尊父长,糅奸弑母,秉性存疑呀……”

    “个老不死的,说什么呢你!”

    “——岂可对老脱口粗鄙之言!”

    “薛公高义!心怀天下!所作所为、桩桩件件,哪件不是利国利民?”那个学生砸破酒缸,宁为玉碎。

    他举起碎瓦,站上桌椅,怒目环伺周围:“偏有硕鼠小人苟藏在此,妄图凭借些口舌诋毁,迫害我大雍肱骨忠臣!你们其心可诛!你们为罪千古——!”

    怎么就到了这般地步!

    屏风不知被谁推搡着“咣”地倒地,崔行周惊愕之下,无端怒道:“薛尚书一心为国,你们岂可——”

    “亲祖宗诶……”萧平泰谨记丽太妃的叮嘱,闲事莫沾,着人一把堵住国舅爷的嘴,“你少说两句!”

    **

    街坊流言喧嚣,不周厂富贵依旧。

    张珍歪斜地倚在屋中小榻,榻虽小,可屋内摆设却金贵。

    不周厂近来风头盛,借着周署贤颇得圣人重用,番子也好、大监也罢,上哪儿都能踩北覃卫一头,也算把启平年间附小做低的屈辱给讨回来了——可张珍把玩着行商上供的精巧西洋器,心底却不痛快。

    都是钟敬直的“儿子”,前朝都把他叫声祖宗,本事能耐也没差多少,凭什么他周署贤这个背信弃义的贱皮子运气就这般好!先一步报了老祖宗的死讯,便踩着狗屎运,得了奉元帝青眼,能混到如今这般地位?

    他张珍素来与周署贤不和,从前皮笑肉不笑,见面叫句“干兄弟”,也没有谁给谁低头的道理。

    现如今张珍仰人鼻息,旁人背地里笑话着,幸灾乐祸地挤兑着,话里话外都暗讽张珍命好啊!前有老祖宗照应,后有周署贤大气,居然也没给他使眼色、穿小鞋。

    更有甚者,还叫他给周署贤供炷香千恩万谢是要紧!

    我呸!谢你个屁!

    “大监,”番子用发巾包住微卷的头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便凑到张珍眼前,低眉顺眼地说,“说起来,小的有个远亲在户部当差,说前头那位尚书脑袋落地以后,整个户部的日子都不好过,这会儿又……哎,总之正愁呢,特意央求小的来沾沾大监的福禄。”

    张珍一听就听出来门路,这是来求方便了!

    张珍扫一眼番子的脸,觉得有点熟悉,但又叫不出名。

    他抬手挥退众人,稍稍坐直了背,凝眸盯着他看半晌,才道:“户部的差,可不归我管。”

    “哎,”番子相当识相,笑眯眯地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往张珍手边一放,“大监这是哪儿的话?什么差不差的,就是大家都有这个心意。毕竟您日理万机,管着各境的关审税核,难免操劳,这点啊,也不能当饭吃,不过是底下人看着心疼,体恤您不容易!”

    张珍指尖捏一把,心里就大概有点数。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了,光是户部如今剩着的那些袖风比脸还干净的官员,可凑不出。

    得是商贾——而且得是巨贾才能孝敬。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番子,没应,但也没回绝得太彻底:“你这远亲,走四方忙吧?”

    “哎呀,再忙能忙哪儿去?”番子像是生怕他不同意,急得声音都粗了,他搓着手说,“户部的钱哪儿来?还不都是您费劲儿给他们监督着收来么!再怎么走四方,也是想把百姓手里的钱聚得齐乎些,您瞧着才不费眼。况且小的那远亲吧,人看着木,心思倒还活络,他说早前在……严家手下做事,日子好过。”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轻下去,活像胆子小得连这也不敢提。

    但很快,番子又继续说:“最近世道乱,他们也难熬啊,以前做惯的差事倒还照做,可手里的钱嘛……也不怕大监笑话,都是些穷惯的人,有几分能耐,吃多少饭。那么多钱往日都是孝敬了严家、庞家的,现如今……”

    严丰,庞定汉!

    张珍一下子就醍醐灌顶,都是巨贪!贪出来的钱往哪儿去?张珍心中有数,但事关宫里那位,他不敢多嘴。

    本来这个中的油水太足,中饱私囊的硕鼠总要背靠青山。

    可只要贪出的银子硕鼠一分不要,全数进了帝王私库,能够长久地解了国库空虚的燃眉之急,地位水涨船高那是指日可待!

    然而张珍又很快想到,不周厂得势,番子找上门的人居然不是周署贤,而是他张珍。

    张珍未免又有些惊疑不定,怕番子在骗自己。

    番子见他动了心思,目光闪烁,便诱道:“不然过几日,等我那远亲进京,先带他给大监相看相看八字,瞧眼有没有这福气。若是有,回头就叫他扮作番子,替了小的身份,拿着从前宫内的旧牌,亲去寻故人打探打探圣人心意。回头出了宫,无论事成与否,都叫他再来给大监磕头谢恩,如何?”

    富贵险中求!

    他总不能永远就这么被周署贤压一头!

    ……不管了。

    张珍咬咬牙,攥紧了荷包,叮嘱道:“你们要干干净净地来,安安静静地走。宫里不比外头,一旦出什么岔子,就是老天爷都保不住你!到时候求姥姥告爷爷也别来求我,听明白没有?”

    “明白,”番子喜不自胜,奴颜婢膝道,“小的明白,一定不给大监惹麻烦。”

    **

    薛有今的生父双鬓斑白,老态已显,很不惊吓。自从东窗事发,圣上未召,薛有今回到府中也并未对此假以辞色,他倒双腿瘫软在地,呆呆地扶着门框,看妻妾子女凑在一处哭天抢地,泪洒掩涕。

    他喃喃自语:“不……不……她们都死了,都死了……”

    薛有今对此没有反应,他仿佛已经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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