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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年该要调往西南守备军的军粮。可是据那头的官员来报,守备军的粮库已经满了,臣不知调集的军粮该如何处置,特来求圣上做主。”

    满了!

    堂内群臣面露惊色,他们可还没忘了前几月单良均那副“再不给吃的就要饿死了”的嘴脸!

    怎么短短半月,粮仓竟就满了?!

    朝廷的粮今日才刚刚凑齐,那粮是谁给的?这事儿简直不能细想。

    薛有今此时出列,说:“启禀圣上,就臣所知,中州守备军半月前曾运粮辗转经过河、抚等州,由主帅杨玄瑛亲自押运,运送到西南守备军,送的正是衢州粮!”

    崔行周皱眉。

    他虽没有与薛有今当庭叫板之意,但崔行周心里也纳闷,怎么这世上就有他与薛有今这种政见如此不合的两个人!

    怎么每个他要参与决策的政事,薛有今总能站到他的对立面?

    “粮源一事,根源在于竭。”崔行周站出来,说,“无论西南守备军此时用粮的来源究竟是哪方,士兵要打仗,就得吃饱饭。月前朝廷已经断供,传闻单大帅都不得已而折节下辱,向地痞流氓躬身借粮!既饿着肚子,还要打仗,西南守备军有粮便收又有何错?难道要活生生饿死前线迎敌的将士吗?”

    “折节下辱,还是行贿收买,这中间的界限可没有那般分明。”薛有今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话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收下叛党的粮,意味着什么,姑且算作崔大人不懂吧!难道单良均作为一军统帅,也不明白?”

    要知君主治国,最要紧的就是制衡交替。倒下了严氏,便起来了个庞党,庞党一除,薛氏贤名又开始在太学学生们的口笔下流传。

    这种时候,最忌讳冒头,任何势力都有新老交替的节点。

    而眼下,战场与朝堂,明火相盛,暗流涌动,正到了该要改天换地的时候。

    于情于理,这时候连朝堂上的按资排位都该最有讲究。

    何况偌大一个西南守备军?

    单良均敢在这个关节收下衢州的粮,就算只是与卫冶私交甚好,并无私心。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意味着他对卫冶和以卫冶为首的衢州叛党没有太大的喜恶——否则肯喂饱西南守备军的难道只他卫冶一个?

    要知道南蛮别的不多,米是真多!

    单良均怎么不要他们的,就单单肯拿卫冶的?

    “且再退一步来讲,借粮是常事,元朔年间乱成那样,踏白营也曾向中州叛党借粮。既是借,有何不可提,不敢提的?驿站来信里可是字字句句写得明白,单良均并未否认收粮一事,却对来源始终闭口不言。欺瞒再三,焉知内里不是另有详情?!再者崔大人在此,也算是提醒我了,他卫冶送去的可是衢州粮!”

    薛有今口头再进一步,莽直得几乎像是咄咄逼人。

    其实这般声色俱厉,当庭表达对同僚的攻击,实在不像薛有今的风格。

    但没办法,他是真的太讨厌崔行周这样的人了。

    在他看来,崔行周,或者说崔氏,倒不会真的与卫冶有什么私下勾结,但崔行周这种总是扭扭捏捏分不清主次的妇人之仁,实在叫他很看不惯。

    崔氏有皇后,皇后育有奉元帝唯一的嫡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

    一个崔行周当然没有什么可忌惮的,但他身后有着这样一个崔氏,崔氏扎根的江左又在那卫冶一人纵横的衢州,这里面可以涉及的关卡就太多了。崔行周此时坐在了这个位置,就必定要被随之而来的权势和目光所裹挟。

    没有人可以逃开出身。

    哪怕他有着这天底下掰着指头算,也相当显赫的出身。

    倘若崔行周足够聪明,或者足够无情,那么也许他可以遵从崔绪的期望,按照崔氏一贯的活法,将自己置身于动荡之外,立足于道德和礼法的最高点之上,又时刻可以选择悄无声息地插手时局。

    然而崔行周并没有那么敏锐的朝堂嗅觉,又多情善感得太像一个好人。

    他总是不明白……或者说他不愿意明白,这世上的确有些人生而自由,在哪里都可以当一个好人,唯独他不行。

    他离北都的君王和权势太近,又离他总忍不住忧其所忧、想其所想的百姓太远。

    眼见问题已经牵涉到了衢州,脏水还要泼上崔氏和江左,崔行周只能闭口不言。

    人是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的,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人只有可能被一口一个唾沫淹死。

    好比此番的西南军粮案,在他眼里,哪怕朝廷匀不出粮,将士们也能有粮吃,不至于饿死,也不会倒戈向敌军,这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可在更多人眼里,这是不忠,是折节,是一仆事二主的卑劣行径,也是可以轻而易举将拼杀在前线的将领拽下黄金台的罪证。

    明治殿内俨然分流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外间的朝臣们面面相觑,有的跪下附和,有的垂眸沉默。

    崔行周的态度在这一刻成了至关重要的一环,他知道自己不能沉默,但他更明白自己寡不敌众,说多错多,已经出口的肺腑之言,在堂上的奉元帝和堂下居心叵测的同僚眼里都是可以被拿来大做文章的话——可奇异地,他并没有因此感到害怕。

    ……大抵是因为亲妹子生下了大雍来日的太子,将来的圣上吧。

    “国舅爷嘛!纵使浑身穷酸气,又有谁敢不给三分面?”崔行周在心里自嘲地想,入朝不过两年不到,他的身上已经无可避免地,萦绕上几分萧索的苍凉。

    可他还要开口。

    哪怕崔行周心知肚明,在这种时候,没有人会站在他这边,甚至是后宫里的崔婉清和远在江左的崔绪。

    丽太妃在日前就已托德亲王来给他递了口信,叫他朝事莫沾,闲人莫理。

    所有人都在权衡利弊,只有他像个天真稚子一般,还一厢情愿地认为倘若人人都好过,就能规避掉一切争端。

    可当诱惑足够大,大到足以引发战争,争端又怎么可能轻易避得开呢?

    朝中不是没人看得清局势,可现实就摆在眼前。

    整个西南八州,其实全部都在仰仗西南守备军的庇护。

    除了西南守备军之外,连一州一地都拿不出可以与敌相搏的反击之力。

    偏偏单良均又太忠心了,或者说他这个人就好像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野心。他不要利,不要爵,不要封赏,甚至连享誉天下的名声,都不是他主动求的。

    这让前朝的启平帝,如今的奉元帝,都不会把制衡西南放在治理朝局的首要——因为比起扶持另一方遥远的军事势力,还很可能会寒了忠臣的心。

    在当时的情况下,以“卫氏”为马首是瞻的世家和以卫元甫为首脑的踏白营才是萧氏皇帝必须要彻治的重中之重。

    然而此刻的大雍却陷入了从前放纵所遗留下来的困境。

    整个西南安危,甚至是王朝兴亡,很大程度上都得依仗于单良均麾下的二十万兵马。他收下了卫冶的粮,北都不仅不能问责,还必须要加倍封赏,以示归属。

    问题是如此一来,究竟谁为君,谁称臣?

    这天下百年,岂有天子向臣子卖好的道理!

    可萧随泽同样明白,时势造英雄。

    现在北都式微,江山风雨飘渺,已经轮到乱臣贼子逞英豪的时节了。

    “南蛮贼子趁势起乱,与东瀛这等蕞尔小国蛇鼠两端,已与西洋同谋,为我大雍之患。”萧随泽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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