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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240-250(第13/16页)
,他在烛光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棋子,不禁生出胆寒的感觉,连推开邵麒的心思都没有。
这太可怕了。
无论是狠戾,还是耐性,通通都太可怕了。
封长恭压着兵力留在辽州,不是为了和邵麒夺权。卫冶只要他稳扎稳打,夺取端州,但封长恭要谋求更多。
在西洋调唆漠北起反时,他操控棋局,把落于股掌间的势力当作崭露锋芒的尖刃。他要借刀杀人,他已布下罗阵,正悄无声息地盯上端州背后的颍州。
可他此时仍旧端坐庭前,听雪化簌簌,恍若天地无声。
卫拣奴养得恶犬!
“该交代的,我总会给侯爷说,分内之事就不劳州府大人操心。”封长恭扔了指尖的棋子,扶案起身,案上的残棋晃晃悠悠。他看着脚下的路,说,“邵麒。”
邵麒不明所以,但这几天他跟李岱朗周旋得心力交瘁,此刻看着李岱朗不痛快,他心里就乐。
闻言也不管谁官大官小官平级,见封长恭有事儿要交代,他赶忙“欸”了一句。
就听封长恭盯着靴尖的雪转瞬即化,他看了半晌,说:“这几日陪好州府,别累着了。我要去沽州找少帅一趟。”
这是让他眼睛盯紧李岱朗,别让他多生事端。
邵麒点头称是。
二月初的河州坚冰未化,河面的冰面很脆,一踩就裂。
雪仍旧在下,方照一在临时驻扎的营地里环顾四周。萧随泽没有吓唬他,聚集的岳家军残部人数不多,算上伙头兵也就拢共六千人。
军帐内的盆炭凉透了,烧的不是银灰炭,是一车二十个铜钱的木炭。
六千个人围着冒烟的炭盆,都在等方照一开口。
第249章 驱河
倘若此时站在这里的人是邵麒, 想必一头闯劲的莽小子会很来劲儿。
可惜现在领军的将领是方照一,他做了岳云江一辈子的副将,在那之前是个参将, 最早入伍的时候他就跟着姓岳的混。
这种经历使得方照一能拿主意,但更习惯于听命。
可是他的主帅不在这里。
岳云江是个不算醒目的人, 脾气宽厚, 待人和善, 在战场上的打法却凶猛。卫元甫还在战场上的时候,曾经评价他像一头鹰,最大的优势就是主动出击, 博得主动权后再散开动线,把敌人当狗遛。
这需要主帅有着极强的自信, 以及对敌对己极端的把控能力。然而无论是这份自信,还是那种能力, 方照一这辈子都没能学会, 他只是在为人处世上像极了岳云江。
可惜岳云江已经死了, 死得那样窝囊,方照一对他的死亡表现得束手无策,才导致岳家军溃败得不成样。
这种过错酿成的苦果无疑是长久而影响深远的。
以至于此时此刻,围在他身边、还肯把命交给他的兄弟,只剩下六千个。
……六千个。
六千个兵能干什么?
“漠北余孽最后一次出现,就在这条河附近。”方照一肩头满是雪, 他鬓染霜衣,说, “他们在此地徘徊数日,这里一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也或许是在等我们。”
岳家军驻守边疆多年,与漠北和西域沙匪都是老对头。他们交手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战役, 熟知彼此的阵形,熟悉对方的将领。
唯一不能同日而语的,也不过漠北王庭沦陷,岳家军式微失援。
可时至今日,他们在天寒地冻的河州河畔,还是唯一的敌手。
“但这都不重要了,”方照一说,“重要的是,回家以前,我们要把漠北余孽按死在这里。”
方照一心里明白,他抄走近道,从辽州过,哪怕出兵收拾的是烂摊子,无论胜负,在北都大人们的心里都有嫌疑。
回头事一了,郭志勇当日怎么跪的,他也得那么跪着,让一帮人围在身边辨析他的清白辜正。
但是他不后悔。
无论是请兵出征,还是没跟郭志勇一道,去衢州拦下卫冶的道儿,他都不后悔。
方照一这辈子已经送了好些名将,最先成名的卫元甫,后头崛起的岳云江,生死在他们这些长年累月浸泡在血里的军士来看,痛苦的滋味已经很淡了。只不过卫子沅是好女子,他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年没犟着劲给她争爵,反而硬生生为了卫元甫和岳云江,把卫子沅踩了一辈子——这才是方照一行至今日,都在后悔的事儿。
“我知道诸位兄弟想什么,是,北都对咱们不公平,坐在殿里的人都他娘混账!我也这么觉得。但是百姓需要你,河州需要你,大雍千万万手无寸铁的人们需要你。这才是岳家军的旌旗,只要这杆旗还在,岳家军就不会走到穷途末路的时刻。”
方照一站在营口,对所有立在风里的岳家军道:“只要一息尚存,我辈不能退,也绝不会退!”
六千个岳家军爆出的应声是轰响的,他们在喧杂的笑骂声里,发出不少嘘声。怎么能不心寒呢?他们是大雍的功臣,他们抛头颅、洒热血,不少人将近五年没有回家看过亲人。
然而回报给他们的却是战至今日,仍旧孤立无援。
可方照一刚才说的话,他们还肯信,肯来到河州的这六千个岳家军都有着同样的坚定。因此哪怕对奉元帝把岳家军丢到河州的部署感到不满,他们还是选择在冬日过境,一路快马加鞭,来做漠北狼的天敌。
“是啊,将军!”一小将喊,“咱们可是岳家军呢!”
“岳家军……”
“这回回京得跟他们说说了,将军。该匀的功得匀,该批的休沐得批,是吧!今年打仗之前我是真想回家去——”
雪开始下大,方照一没有理会岳家军近乎孩子气的抱怨。漠北王庭在溃败之前,出了几个货真价实的后起之秀。他曾经与他们交过手,对其中一个叫靳格勒的印象深刻——为了在哪怕战败的情况下,还能保住三十六部的火种,苏勒儿甚至没有派他出战。
方照一麻木的躯体感受到了寒冷,他凝视着一望无际的河畔,眺望可能出现狼群的前方。
今夜有暴雪,铺天盖地的洁白容不下任何辗转崎岖的污秽。
高坐庙堂的人永远不敢正视马革裹尸的眼,没有人肯承认和平来之不易,桩桩件件,都耗空了战士的血泪。
但所有人又不约而同地默认牺牲的必要——只要死去的人不是自己。
那枚镌刻着忠义的石碑压下来,能把善良的人们轻易压死。这种理所当然的傲慢像一针寒风,它如冤魂不散,飘荡在大雍上空,“呜吱”狂啸。它鬼哭狼嚎地警告人们看清这里,这里有他的土地,他们的血。
而这雪过去。
他们都要血债血偿。
**
靳格勒窝在雪里,把耳朵露在头盔外面,被风霜刮得通红也没关系。他需要捕捉狂风里铁甲撞击的响动,这是他们现在没有的东西。
与之对应的还有砍到发绣的刀棍,囊中空空的干粮。
他们这几日躲避河州守备军的镇压,已是一无所有,而且与西延中断数日的联络,让勉强能看在眼里的出路一下子变得无比渺茫。所以他们无所畏惧,那是饥饿到一定程度的狼群才会激发出的野性。
他们徘徊在河畔附近,要打掉岳家军。
还是老熟人的富贵让人眼馋心热。
“你听。”
靳格勒的耳力极好,他听见马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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