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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200-210(第13/14页)
在中州,再切断联系,那么我们很难再有一举统一江南的能力。而且衢州世家根深蒂固,杀是杀不完的,也养不了太久,一旦察觉到我们的斩草除根之意,他们必然很快就要反扑。届时,只要北都肯耗时绕道,再向边缘几州发出调令,那么僵持之势很快就会被打破。”
“所以要快。”卫子沅用食指从代表北都的石头往下移动,最后停在了“恭州”,说,“按照不周厂的脚程,眼下恐怕封赏的队伍已经抵达恭州。至多再过五日,就会到达衢州。”
“可是大帅,”封长恭说,“切断了几州联系,也就相当于把整片突泉以南的地区拱手相让。除非他们可以绕过辽州,绕一个大圈从河州攻上,否则切断锁链,就是斩断自己的退路。”
卫子沅说:“所以他们送来了言侯。”
“是。拣……侯爷重感情,肯定舍不得让言侯犯险。”封长恭用手拨开石头,静了一瞬,说,“府里的猫和孔雀都来不及往这儿带,琼月也还留在北都,起码不周厂来去这一趟,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何况除了衢州乱象以外,无论是攻打辽州,还是连接中州,我们都师出无名。”
“好在无论如何,走到了‘拖’这一步,北都已是自顾不暇,这是我们可以左右时局的最好时机。”卫子沅站起身,靴子胡乱踩碎了地上的沙,“现在最急的事有两件——”
“侯爷的身子。”封长恭仰头看着她,说。
卫子沅垂眸,看封长恭说到这句,神色不由自主地兀自阴郁。
她心道,邪了。
这小子着哪门子急?
但卫子沅心中若有所思,面上却还相当镇定。
她把卫冶的病当作最要紧的第三件事,可方才要说的,却是要适当地给封长恭立威,同时要逼北都那边自己先手递出话柄。
“到这里,我就考虑不到了。”卫子沅沉声说,“我并不觉得萧随泽会轻易自乱阵脚,毕竟他不想杀人,只是想稳住政局。”
否则辽州遇王不会逍遥到如今。
这点恰好证明了当今圣人的手腕风格,萧随泽要的,就是八方牵制,谁也不能轻举妄动。
启平帝晚年间放轻了手脚,正是行制这条底线,但绝大多数人都能看出,萧齐早年还是迫切渴望大权在握,唯帝是瞻的。
可是萧随泽不是。
萧随泽是个很矛盾的帝王,他在处理政事上的风格,与他本人的性格相当迥异。卫子沅自认是了解肃王的,她能看出被启平帝专门挑了养在身边的肃王殿下,资质与审时夺度的敏感远远要比几个亲出的皇子要强上不少,但奉元皇帝却是未知的。
在这个位置上,萧随泽一改轻慢的随性,他仿佛能永远维持一种冷静。他好像很清楚自己暂时争不出输赢,但只要大雍在渐渐恢复生机,那他就能一直容忍任何势力妄图骑到他头上去。
“卫冶不会是他忍不下的人。”卫子沅继续说,“本来他也……身子不好。其次他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路人,都不想亲眼看着大雍倒。”
封长恭神情微敛,低低地应了一声。
卫子沅看着他,眉头微蹙,强压下那股莫名的不自在,试探地问:“那话柄如何递,你是自拿主意,还是回去以后,要同阿冶商量啊?”
“既要立威,起码不能事事靠他。”封长恭说。
卫子沅赞同地点点头,但还是说:“事有轻重缓急,阿冶的身体没那么糟糕,不能动武,但能想事——我听说现在都是你盯着他吃药?”她说到这里,顿了下,少有的疑惑,她不由自主地再次打量封长恭,“……该说就说,私底下商议,功劳可以日后分。”
“其实要递话柄,北都里坐着个很合适的人,”封长恭说,“有人比我们要着急。”
“谁?”卫子沅轻声问。
“庞定汉。”封长恭同样轻声地答,“衢州吞金,自然少不了记他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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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长恭说到这里的时候,守在门外的北覃卫们已经散开了,在北斋寺里三五成群比划着嬉笑。
童无心里记挂着“蝎子”,又碍于手伤没法加入,潮湿的风透过蹲在她身边静静待着的任不断,一直吹入禅房的窗纱,轻轻拂过卫冶耳畔的碎发,将上头细小的碎金驱散。
屋内依稀可以听见外头的吵嚷,如同一场久违的春风,一下吹走了经久不散的阴霾。封长恭方才卸了甲,露出底下更加不忍细看的里衣。卫冶已经唤人烧了热水,把封长恭丢进去洗净再捞出来,捞出来才能仔细瞧着看。
脱下来的里衣挂在一旁,那破破烂烂的布料满是污泥和碎烂的痕迹。卫冶乍看时没防备,愣是吓了一跳。
“……你这是半路遇袭了吗?”卫冶仔仔细细端详半晌,不确定地问。
封长恭靠在浴桶里,就这么扒着桶沿可怜兮兮地摇头,说:“没有,一路回来都很顺利。”
卫冶听了这句,不置可否地掀开帷幔,凝眸看了几眼封长恭身上的淤青红痕,忽地把手松开。
封长恭有心卖关子,他也不急着问清,总归这小子心思多,有点什么可以把尾巴翘上天的事儿,总会明里暗里叫他知道。
反正卫子沅不让说的绝不是刚才讲的那些事。
这事儿有什么说不得的?
卫冶面上是不以为然,心里却很吃封长恭可怜兮兮这一套。见他不甘心地沉默半晌,连自己的伤都来不及问,当即又掀开帏幔看回来,一副“你快来爱我”的模样。
卫冶唇角憋着笑意,只道:“听说你去沽州之前,先去找了和尚论道……和尚怎么说?”
封长恭要有尾巴,此刻只怕瘪哒哒得连根毛都瞧不着。
他起先没吭声。
后见卫冶不容分辩地看过来,只好停顿须臾,捡着好话如实说:“说你了不起,说你好,还说……说我的侯爷太心软。”
“我是问你,”卫冶打断他的话,就那么撑臂靠在浴桶边,看着封长恭的眼睛,“他有告诉过你救人先救己,不吃饭不睡觉,没劲儿也要赶着日落往回跑——你这样折腾自己,迟早也得完蛋吗?”
“拣奴。”封长恭叫他。
卫冶“嗯”了一声,在封长恭就要伸手来摸他的时候,默不作声地往后退半步,离得不远不近,偏偏让他摸不着。
封长恭的手臂忽地悬在半空。
他的心也跟着一空。
封长恭此生最怕卫冶的背影,同样也怕碰不到卫冶的身体。他生来就被亲生父母所不容,但这没关系,从未得到过的感情怎么配叫“爱”?封长恭如今看见天大地大,已然很少再想起抚州小院,遇到卫拣奴之前的年年岁月。
但他依旧会想起这些年,与卫冶,那许许多多、仓促而又来不及防备的分别。
“你别离我太远。”封长恭的声音在潮湿的水汽里显得委屈又沉闷,他挣脱水面,几乎是抓住桶沿迫不及待地往前一伸手,握住了卫冶才肯重新坐回去。
这是他们心知肚明的伤口。
到现在封长恭还把那些分离的时刻放在心底来回反刍,甚至每一寸细节,都在长年累月的回忆里历历在目,崭新如初。
卫拣奴在鼓诃城里丢下过他一次,但回给他一个卫冶。
后来卫冶又在北都和草木不言堂前把他扔下过两回,哪次都很果决,不留一丝情面。哪怕后来还有过耳鬓厮磨,与再三的告别,封长恭只要想到那些深埋在心底的隐患,他就会感到由衷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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