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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170-180(第5/18页)
人……只是这事儿不是我们可以努力的,得要他们自己着急,着急了才能上套。”
封长恭把话说得明白,谁都听出他的心意。只是这样的等待实在太过听天由命,不像是封长恭的作风。
他向来是最明白该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好以此来换取做大程度利益的人。好比卫冶称病告假的折子刚刚递上明治殿里,封长恭便立马收敛动作,由着一帮压抑狠了的蛀虫吸引圣人的视线,在其中最关键的一环就是以退为进。
可等,等算什么进退?况且辽州的遇王可以在短短数月里把势力扩张到这种范围,哪怕有天时地利的因素,陈子列仍然相当明确地认识到这是能煽动起狂潮的人。
这样的人不见得可以凭一张嘴,就能说服天下人,但一定是极具观察力与感染力,能够在相当短的时间内,就能准确无误地看人下菜碟。而这两者同样需要的,就是极度的冷静,甚至是自我压抑。
“感谢侯爷吧。”封长恭说到这里,环顾小斋,终于露出一点吝啬的笑来,“他总能有本事把人逼得狗急跳墙。”
段琼月把首饰收进盒子,看着他面无表情道:“不是要送我去齐府吗?还走不走。”
封长恭点到为止,闻言拎起盒笼,稍稍后仰,临走前最后看了眼书房内的题字。段琼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封长恭看了半晌,才笑了下,缓慢地说:“走啊……只是有些话说来实在不好听,齐家人不是一路人,你动了真感情,就受真折磨。琼月,划不来的。”
那牌匾上写的,千山以外,枕戈以待。
段琼月倏地移开视线,眸光一动,似是极轻地嘟囔了句:“你都管不好自己……说什么道理?无趣。”
陈子列顿了须臾,倒是没继续说这个,他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被忽略的点,忽而道:“中州乱止,但那乱也只是书生起势。都说文人造反十年不成,倘若只是他们,朝廷派兵的确不必急于一时,除非辽州匪乱已经流入中州,那征兵就成了重中之重。毕竟除了落草,总得给百姓一条别的活路——十三!难怪侯爷走得这样早,推说病痛你也不伤怀,原来你们是想……”
封长恭眼底一派冷酷的平静,他微微颔首,说:“我们要养遇王,还要借他们撕咬陶军的时机,一并吞掉辽州。”
新枝出芽,眼见又一场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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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宁在前厅里来回踱步地等消息,等到靴底都要磨出青烟,也只等来长宁侯率北覃卫归都的消息。
乍闻此言,他面上不显,迅速挥退探听,实则满脑子都是一句——坏了,他们要去北都搬救兵了!
在周遭退散后,他下意识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辛猛,却见向来不为外物所动的辛猛,此刻却难得地顿住了。
探听是中州出身,熟知中州的一砖一瓦,一巷一弄。当夜他混在领救济粮的难民中,将一切看在眼里,方才正一五一十,几近一字不落地鹦鹉学舌给二人听。辛猛把卫冶的每一句话听在耳中,恍惚还以为回到许多年的不眠之夜。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当年的卫元甫是何等的傲慢与残忍,如今的卫冶完整地继承了他的一切。他们自视甚高,踩在百姓头上耀武扬威,他们分明生来便拥有着一切却还要跟他们这些无路可走的人过不去!
正这般想着,辛猛喉间发涩,胃在一阵猛地痉挛后,冒出酸水。
他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一声不吭。王侯将相何有种乎?是了,哪怕他从未把那些为他挑唆却不自知的书生当回事看,在听见这话后,也不免对龚若岚生出“英雄惜英雄”的惋惜之情。
不过是仗势欺人……不过是仗势欺人罢了!
辛猛也曾有过年少风流,他家世代落寇,却只劫富济贫,从不与百姓为难。他曾经有温柔娴熟的母亲,有强壮热烈的父亲,甚至还有一个素未谋面,却贤名远扬的未婚妻。当年他也曾敬重过踏白营,觉得他们是真英雄,可这些美好都如同镜花水月,只一夜,英雄就变得面目可憎。
从那夜以后,他从对佛嗤之以鼻,变为无比敬重。
辛猛从此开始相信,佛是这样的,教善人受苦,教恶人沉入无德纵惧的快乐里浇灭余善。届时待到灯灭,盼来劫起,满脑肥肠的人们是跑不动的,他们只能活在一成不变的政律里。哪怕不愿承认,甚至是下意识地抗拒,在内心深处他们比谁都看得清自己,他们是盘踞在百年根基上的凌霄花,他们终其一身也成不了风口浪尖的独行舟。一旦停下,好日子也就到头了。这是他们最为恐惧的。
辛猛的目光虚虚地落在某处,从李相宁的视线望过去,只能依稀看见铜器上跃然的烛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相宁才在忧心忡忡里听见他说,语气是那样的平静,甚至淡漠到摸不透几分人气儿。
辛猛稍稍仰面,沉声道:“恭州征完兵后,就要轮到中州。遇王,您要明白,我们能随风直上,大半还要归功于北疆战难,有许多无辜之人流离失所。所以不能给他们太多选择,或者说哪怕投奔旁的起义军,也不能任由他们投向朝廷。名不正则言不顺,这是我们最大的阻碍,哪怕我们已经举起高义的旗帜,也总有人只当我们是贼心不死。这仗想要打下去,得让中州乱起来。”
李相宁怔怔地重复着辛猛的话:“乱、乱……怎么乱起来?”
辛猛摩挲着手里早已凉了的茶盏,他静了片刻,说:“陶祝雄还活着。”
第174章 莲归
杨玄瑛毕竟是带着家中严母给的任务来, 找长宁侯争论不出个所以然,他还能自顾自地归结到“只是武胜太多,难免文弱”的上头, 并不往心里去。
可如今在中州起码等了三日,示意援军的信号弹发了又发, 还没等来陶祝雄, 他终于有点儿不耐了。
“陶祝雄带来的小队钻进山里也有大半月了吧?”杨玄瑛随手转着笔, 羊毫的笔尖都结了块儿,俨然是没怎么用,他转头对李岱朗说, “人呢?跟野蚊处出感情了,干脆住山里了?”
李岱朗当年在抚州任职, 就听闻过杨家小子的混不吝,但严格来说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打照面。
他一面想着“果然这帮子二代都没大没小没规矩”。
一面相当正经地回答:“许是迷了路吧?毕竟辽州山深路窄, 夜里又容易起雾, 还要防着叛军……”
李岱朗本意是好的, 毕竟敌军当前,总不能援军跟援军之间起了龃龉。但他哪知武官子弟之间也有联系,陶家人不算彻彻底底的武将世家,但他们子嗣繁茂,或多或少也有那么几个习武之人。
杨玄瑛年少时见过陶祝雄几面,对他有点印象, 但评价不高。
对于北都选来选去就选出这么个玩意儿充门面,他几度想要嗤笑, 都荒唐得笑不出来。
所以杨玄瑛甚至不愿意称那临时拼凑的队伍为“军队”,在他看来,那样不服首, 不听命,支援挨打都可以做到很不及时的,最多只能称之为小队。杨玄瑛根本不想管那些推诿之词,也没心思琢磨李岱朗做什么替他开脱。
他刚要说话,外头回来的亲卫便大步跨入,罕见地面露急色:“少帅!”
里头几人纷纷转头看去。
杨玄瑛皱了下眉,没在外人面前训斥,说:“有事说事,不要急。”
“辽州遇王猖獗,派来一骑死侍,往城门上猛丢此物!”亲卫微微提起右手,那是个做工相当粗陋的皮袋,瞧着像是蛇皮,从外头看不见里边装的东西,只能在鼓囊囊的袋中嗅出刺鼻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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