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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惜奴娇》110-120(第10/17页)
应怜同元羲回了旧宅。
说是旧家宅,实则二年前被查封后,早已归了他人。那一户就着原先屋院园池的格局,改改修修;又嫌主家曾有逆事,在堪舆风水的指点下,填了一园小池,尤其将先人祠堂掀了个底朝天,植上了郁郁的花木。
应怜立在一丛丛葱茏争艳的蔷薇与素馨之间,艰难地辨认祠堂前曾矗立的那块碑的方位,却只瞧见一片连绵的青翠朱红,茉莉欢畅地拂过同样欢畅来去的女使的裙裾,毫不再残剩那一道长长的拖曳的血痕。
父母所居的正堂也已被推倒重修了。应栖院里、他向来最爱的那块假山石被挪在了新的小池畔。一切面貌全非,全无了旧人的痕迹。
家中旧仆各自流落,零星几个被寻回,围簇着她,一时嘈嘈杂杂地说话,一时悲悲切切地笑,一时背过身去偷偷抹泪,争相打理家事。
元羲道:“屋宅、奴仆俱是官家着意为你寻回的,可见他念应公旧情谊。”
“是啊。”她觉着有些恍惚,眼前之景处处熟悉,又处处透着陌生,教她悲也不知悲从何来,“我家为他获罪,这本是人之常情。”
他们一面走,却又在一处天井的廊外瞧见一株巍巍硕大的芭蕉,叶叶如盖,深青新翠,溽夏里说不出的蕴凉可爱。
“这芭蕉竟也还在么?”应怜说不出的感慨,如重逢了旧友,轻轻捏着它伸来的一枝大叶,欣喜地瞧之不尽,“还是这般绿映映的……不过仿佛矮了些。”
元羲于她身畔,见她鲜妍清婉的面容,半臂襦裙像极了芭蕉最嫩的一点蕊黄,笑靥比翠玉流光更留人心魂,不由望了良久,便忽地忆起一幅画面:她髫龄丫髻,欢笑地在芭蕉叶底穿梭,与他玩捉迷藏。
那也不知是多久以前。这株芭蕉望着他们长大,从两小无猜,到情意逐渐懵懂。
“那是你长高了。”他道,清润的声音教人想起芭蕉叶间拂来的风。
应怜心有所感,似笑似叹了一声。
此时女使又来问,先前朱女官送来的那几车行囊家当怎样安置。应怜一一吩咐了,有条不紊,又格外教仔细当中那一盏红鲤无骨灯,摆放到她床头去;过后才来与元羲说话。
元羲噙着笑,微有些出神,待人走后,才道:“你如今,很有当家做主的模样了。”
他说罢,又怕这话勾起她惦念亡人的伤心事,随而换了个话茬,“朱女官携了你的行李,却未与你一道归来。我听了些风言风语,道你与……”
他难得迟疑了一下。应怜却了然,情不自禁有些脸热,却坦荡应了,“我与宗契师父同行而来。”
元羲沉默了一晌,渐渐地,俊明的脸上隐约颓然了下去,却也不再像从前,听到他的名姓,便要捕风捉影地狐疑、恼怒。
但终究还是不肯死心,再问:“你……你十分看重他……”
“我心中有他。”应怜接了他的话,神色郑重,无一毫隐瞒,“且我与他,早已许了百年之好。”
——那么我呢?
元羲极难、极涩地将那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回肚里,死死按住,不让再冒一点头。
他瞥眼匆促地瞧见芭蕉,瞧见枝干上深深浅浅的一片斧痕,那是花匠斫去的几片老旧的蕉叶;便蓦地一念了悟:我是她已斫去的那片蕉叶。
芭蕉常绿,哪怕再过数岁隆冬,新叶翠色转深,并不枯败。可因查抄府宅之时,兵荒马乱,伤倒了那几枝蕉叶,转过年来,它们便被斫去了。
他便是被斫去的伤坏的蕉叶,宗契则是生发的新叶。
她仍是这一株盎然的芭蕉,甚而比往昔更修挺碧翠,只是再不必有他。
他点点头,开口才觉喑哑,又说不出道喜的话,只枯涸地挤出一个字,“好。”
他们良久皆未言语。应怜心头慢慢地生了些难过。
清风拂过芭蕉,蕉叶微摇,满眼浓浓淡淡的绿。
“上回忘了问你。”她轻声道,“你已加冠了么?”
“嗯。”
“字呢?仍是早先定的那个?”
“是。”
应怜勉强让自己笑起来,笑着笑着,当真心涧里散开了一点清风。
“墨池。”她道。
唇齿生香,抹掉了元羲心中那一点不甘。他望进她依旧明澈的眼眸里,望见那倒影,有了光风霁月的虹彩。
范碧云以宫人的身份入了宫,在祝兰所居的蕙兰台侍奉。
蕙兰台里的宫婢内侍早塞得满满的,合香者有、煎茶者有、捧花果者有,连专司洗脚的都有。祝兰又不知是有心或无意,将人领了回来,角落里一丢,先忘了些时日,直待宫婢问起,才随意安了个差事,“听闻她针黹的手艺不错,教她二三日呈一绣品与我。”
宫婢才要去,又被祝兰叫住,“唔,也给她派个值夜的班次,好教你们几个清闲清闲。”
如此,范碧云便支使得日夜不得闲,又气恼又愤懑。
更可气的还在后头。
当她重又拈起最厌恶的绣针、捻金银入线、分丝穿锦,绣到头晕脑胀、腰酸背僵,好容易一幅松鹤祥云的帕子绣得了,引得众人瞠目夸赞,纷纷道她有一双再难得的巧手;范碧云怀着微妙的既得意又报复的小心思,将锦帕献与祝兰。祝兰只略扫了一两眼,点点头:“不错,比尚衣局所出更精妙。”
接着,教人取来金剪子,当着她欣喜的面,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将帕子剪了;裂帛一声,断了鹤的翅羽、折了松的枝叶,也僵了范碧云来不及显出震愕的俏脸。
“去吧,接着绣。”祝兰道。
自此之后,蕙兰台里,范碧云的地位一落千丈。
祝兰却又保着她,罚了两个欺生太过的宫人。范碧云心中更不比那些个宫人糊涂,还未理出个头绪时,却先渐渐察觉,自己成了最受忽视、冷落的那个。
奴仆总是瞧着主人脸色行事的。主人的好恶既不明朗,最稳妥的自是不亲近、不挤兑,但无视了。
这样的日子,范碧云过了两个月。
两个月来,祝兰也不知毁了她多少针线,夜来若醒了,必定又要香壶、又要热茶,生生磨得范碧云险些崩溃。
她无数次十分想照她略显苍白的秀面唾上一口,指着她脸门骂,“你若要杀,与我来上一刀便是!难道你装疯作疯,当真疯了不成!”
又多少次生生忍了下来。
说来可笑,偌大的宫城,上下讳言“疯”字,只因官家得过疯症。
某一日,她似乎也被这宫禁里隐隐的疯癫传染,没由来一念顿悟:她不想被这么漫无止境地折磨下去。她要……她要……
要什么?
她闷头在角落做针线,听打帘来报的宫人细声低语:“娘子,官家今日将过来用晚膳,请您吩咐如何安顿。”
恍如一声惊雷炸响进范碧云耳膜。她怀着近乎惊厥的狂喜与恶意,绣帕捏得死紧,手心里绞出了热汗,不动声色地想:
祝兰只是女官。而她要做贵人、做四妃,甚至……甚至……做皇后!
她要将祝兰在脚底踩得死死的,将一沓绣帕扔在她脸上,教她没日没夜地绣;要像祝兰侮辱她那样,剪碎她的鹤、她的云、她的松。她要将她的一切统统剪碎!她要剪碎她的头发、剪烂她的脸!
“安顿什么,还如每回那样,不就行了。”祝兰淡淡的回答,漫不经心拂开珠帘,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范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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