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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惜奴娇》22-30(第6/25页)
夫的气概。
她在心中描摹他的轮廓,浅浅勾勒出一个执棍棒掠风横扫的身形,画了几遍,都不甚满意,只觉空有形似,却画不来真人那股神韵;改了又改,不知不觉便一心浸了进去。
几回吃喝,囫囵便了,当即一心琢磨怎么画得更传神,连外头人声鸟鸣,都浑然不觉。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睡下时,魂梦迷乱,恍惚似斑驳暖意照拂于身,她空落落立于山顶石阶尽头,俯望一人,皂色短衫,宽肩韧腰,正背对着一步一步下山,禅棍持于肩头。他背影被天光冲淡,却磨不灭一身筋强骨韧,山下是天地寥廓,自此池鱼归渊,再无羁绊。
浑浑噩噩间,她怔怔望那背影,忽生出一股焦灼的冲动来,想要奔下山去,扯住他衣袖,与他说,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同你去!
而梦里她却行动不得,更叫喊不得,脚下被锢住,徒然望他远去,消逝在苍翠繁绿之间。一霎时天光黯淡,噬人的夜便笼罩了她。
应怜猛地惊醒。
夜色深沉,这才发觉,做了一场梦,而梦里那背影清晰如故。回想起来,竟是那日与宗契师父莲台寺外分别,却原来压在心底,记到如今。
她再无睡意,反倒来了精神,一遍遍回忆那身影,倏尔有了灵光,急急点了盏灯,笼在桌案一角,就着半室昏黄,铺开一张新纸,刷刷点点,将梦中心底之景记了下来。
两旁老树参天,当中遥望一点山路,蜿蜿蜒蜒。她走笔不停,蘸了浓墨,几下便勾勒出那渐行的身影,宛然跃在纸上,正是宗契。
白日里扫扫画画,只画不出他七分神韵;这一会室内都昏得瞧不清边廓,却只不到天亮,她便将所思所想尽数映在纸里,便似梦中拓下来的一般。
画定了,才又怔怔痴了一会儿,她盯着那背影,心底那股冲动便又回来,一晌又入了方才焦灼的梦。
应怜陡生出一股慌张,也不知怎么想,再研墨蘸笔,飞快地在他身边,又画出个人形,生怕晚了再来不及似的,竟无半分点顿,把自己也拓了进去。
此时才朦胧映入一点光亮。她一动,方觉汗湿重衣,再一转眼,那光却原来是浸在窗上的天光。
晨曦了。
她竟画了半夜。
此时方觉出困顿来,应怜长舒一口气,定定观瞧那画,但觉有神灵附体,借她的手,将十二分山景韵致一一拓印。那其中两个小人,并肩走着,一高一矮,可不就是宗契与她自己。
她这才有了几分轻松,渐渐更又生出几分欢喜来,历数从前所画,无论山水花鸟,竟无一副比得上眼前。
又贪看了一回,想起还未落款,便寻了个山石掩印的角落,记下往常惯用的小字:惜奴记。
写毕了,搁了笔,打了个哈欠,飘梦一般又躺倒在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眼时,天光大炽,一问时辰,竟已是日午。应怜画了两天的画,吃喝都少,此时又饿起来,寻人要了饮食,带在屋里,没个外人,也不讲规矩,便捧着碗一边吃,一边又欣赏夜半所作的神来之笔去了。
一顿饭前前后后吃了多久,待她洗手、梳整,各处妥帖了,这才卷了画,施施然出门,沿着向前走过的连廊,踅摸到了上回的校场。
今日却有人在此,三两个拿着刀枪比划,又七八个立在一旁观瞧。她刚过拐角,便听有人那头招呼:“宗契师父,您今日好兴致,从晨立到昏了,不如再来比试一回?”
“上午不是刚练过?”宗契的声音道。
几人哄笑:“他不过皮痒,想再被摔一回!”
便又有人开解,“你这三脚猫功夫,也就咱们兄弟几个斗一斗罢了,真格到师父跟前现眼呢,别弄脏人刚换的干净衣裳!”
一伙人七嘴八舌地闹,忽而瞧见应怜过来,霎时歇了声,有那懒散半蹲半坐的,也都站了起来,还掸掸满身满腿的尘土,弄得烟尘呛人的眼。
迎着这么多双眼,应怜有些脸红,只以目视宗契。后者哪用提点,早立在廊下,朝她而来。
“你在这一天了?”她问。
宗契即刻道:“没,刚来。”
她抿抿嘴,也不揭穿他,把画卷递过去,“呐。”
“这是什么?”宗契先擦了擦手,接过来,卷开一瞧,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瞧了半晌,一时竟无言。
应怜有些紧张,先前觉得画得极好,他这么不言不语,教她反倒忐忑起来,先气弱三分,小声道:“画得不好,你担待着。得空了我再画幅更好的给你。”
宗契这才错开眼,看向她来,满眼写着欣喜,“好,画得真好!这是你画的?”
她点点头,还未答话,忽见七七八八聚拢来几人,一晌都盯着那画儿瞧,有人便赞,“哎,真好画哎!”
又有手指过来,那指上汗津津的灰土,“这有两个人嘿!”
“还有题字,我瞧瞧……惜……什么,哎!”
宗契早已卷了那画,瞪过去,不许这伙泥猴一点染指,“走了!”
他携着应怜便往出走。
后头还嘻嘻哈哈地指点,也不知说了什么,都笑起来。应怜虽背对着不见,却总觉得那笑里格外掺着什么,脸上便火辣辣地热起来,闷了头一径往前走。
远了人处,宗契这才又展开那画卷,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一晌,应怜听他唤:“惜奴——”
“啊?”她闻言回头。
“……记。”宗契蓦地眼眸从画里拔出来,两下相对,俱是一愣。
墙边院角,红消碧褪,分明是衰草残荷的寒秋,她纤纤月白,衣衫通透如洗,领缘两抹生色通草,袅袅亭亭缀在早已枝叶疏落的攀藤荼蘼间,恰似枯木逢春,又回了五月芳菲。荼蘼雪白,再上枝头,那天青粉白中殷红一点,却是她樱唇鲜润,欲语还休。
宗契便多少话,一时失了准头,竟就这么杵着,眼里尽是她更比荼蘼花娇的娉婷。
回过味来,应怜满脸通红,辩解了一句,“惜奴是我小字。昨夜画得太急,一时忘了,便题了上去。”
多少有些不妥,毕竟不是赠与自家人的东西。
“要不先还我,我把落款涂了,覆块碎石上去。”她便来拿这画。
不想宗契甫一回神,高了高手,不教她拿,只道:“不妨事,这样就好。”
他十二分珍惜地将画收好,这才送她一处回去,一时无话,路却似格外短,怎么不到一时,便到了她院门口。
应怜这一路走得也尴尬,好容易想到话头,便岔开来,道:“我不大擅画人物,从前多是花鸟鱼虫,故想记一幅你练功夫的画儿,却总不得。”
既开了口,便破了一二分沉闷 。宗契不太解风雅,随口问:“一般是画,还有擅这个不擅那个的?”
“有的。”她点头,说到喜爱处,话便多了起来,“画之一道分许多种。就拿我惯画的花鸟鱼虫来说,就各自有细分。便只画鸟儿,还有擅翎羽的、擅点睛的、擅意态的……”
宗契听得缭乱,但不知为何,见她一边掰手指一边讲,也觉颇有意趣。一会儿,又听她讲:“也有诸般人物,擅古意的、擅帝王像的、擅仕女的、擅婴戏的……对了,说到仕女,我曾识得一位翰林的画待诏,是位娘子,姓孙。她画的仕女图便韵态鲜活,一幅画千金难求。”
她说起这个,两只眼儿便晶亮如水晶琉璃,银盘里盛着,乌溜溜地惹人喜爱。宗契便住了步子,干脆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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