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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醒春》50-60(第8/18页)
下车时风凶雨恶,江书久嘱咐于晖坐在车上等她就好,自己没来得及撑伞就往学院楼里冲,她尚未干透的头发又一次接受雨水冲刷后再添几分凌乱。
仅留壁灯的学院大厅江书久平日里一个人都不太敢走,当下她却敢直奔楼梯间摸着泛光瓷砖伏下腰,一步两三个阶梯迅速地向上跨。
那种感觉特别像是在过隧道,快速从她耳侧一闪而过的昏暗光线中掺杂着一种名为“牵绊”的情态,江书久留不住胸腔里稀薄的呼气吸气,也不知道何时一抬头才能看到崭新的光。
找到这里来是因为江书久相信温敬恺。她仅仅凭借盲目的直觉,而这种直觉又仰赖非常不可信的幻觉,所以当她看到自己办公室的门缝里漏出的白光时生怕那是巨大打击前上帝给予她的甜头,是不可信的海市蜃楼。
江书久手握成拳放在胸前,身形有些佝偻,整个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再向前拖了两步,然后靠在她办公室前门旁边的瓷砖上,静静平复呼吸。
跃过最恐慌的时期,她反而不敢推开门确认。江书久的隐形眼镜在奔跑中丢掉一只,视觉受损听力反而越发敏锐,她清楚地听到办公室内传来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与渐小的雨声白噪音搭配起来显得安静祥和。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刻。温敬恺不常在接她时携带工作,偶尔的例外也大都在车上处理,只有一次因为事态紧急他需要使用电脑。他寻求帮助时江书久正在上课,扫到求助信息后她用教科书挡起手机做贼心虚地敲字回复他:“你直接去我办公室,笔电在桌面上,密码你知道。”
下课后她回到办公楼段,将要走进房门却看到工位上坐着温敬恺。
那是电影里要用慢镜头切很多回的一个画面,他戴着她亲口盛赞过的那副眼镜,看起来由于事情有些棘手,他抬手别了别领带,手肘被他带来并且插瓶的花束挡住,抬眸时镜片后的眼睛中带着笑意——“恭喜下班温太太,祝你周末愉快。”
那一眼柔情是温柔乡,江书久调整好情绪还是决定面对。她想好绝对诚实,也决意不为任何错过而在谈话中怜悯温敬恺,就连对方询问她为何湿发的借口都找好了,谁料一推开门,坐在里面的人不是他。
屋内的稽喻先被吓一跳,从椅子上弹坐起来,对她的出现表现出超乎寻常的不解:“你来这里做什么?”
江书久同时发问:“你怎么在这里?”
稽喻先最先反应过来,回答道:“我车出了点问题老是熄火,今天雨这么大我不敢冒险回家,在这儿等我朋友来接我。你呢?你是来找温敬恺的吗?”
“温敬恺来过这儿吗?”
稽喻先踮脚看了眼她工位上的一次性水杯,伸手指一指:“刚还在你那儿坐着呢,都坐好几个钟头了,也不说话,我以为你俩吵架了呢,”他耸耸肩,“也不知道这会儿跑哪里去了。”
许是看到江书久眼神黯灭又猝然苍白的脸色,他斟酌了一下又补充说:“可能是等不到你回去了吧,久久你要是嫌雨大可以再坐一会儿,我朋友马上来,我可以让他顺道送我们俩一起回家。”
江书久终于精疲力竭。她开始憎恶这种错过的感觉,严格讲这是多年累积的反噬。两个人到底有多么不合适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经受命运蚕食,这种痛感不亚于凌迟,使江书久立刻就可以熄灭。
她很轻微地摇了下头,没有说话就转身离开。
江书久从最西侧的楼梯下去,走到一二楼夹层的楼梯间时突然力气尽失。她扶着墙面走到墙角,蹲下身将手臂环在小腿上,埋首进膝盖,安静地呼吸着。
这次好像比青龙寺那次还要难受,江书久在心里默念。可下一瞬她想到连她都为此次擦肩感到疲惫,温敬恺只会对他自己更失望吧。
其实今天的事情是可以避免的。她困在时差里的爱人因层层叠叠的缘由在雨夜被痛苦问候,她完全可以讨巧一点,早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就推诿责任,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他,或者干脆就不该同他结婚,不要改变两人原有的生活速度。
两个在爱情里没有天分又时常交不到好运的人不适合被人事如此摧折,交付真心和接受真心同样需要勇气,她没有足够的力量应对辛苦,不配享受余韵悠长的罗曼蒂克故事。
楼梯间里的灯光本来已经灭掉,江书久在哭泣的间隙吸了吸鼻子,声控灯居然就这样亮起。她盯着自己裤脚的洇湿,忽然听到有人叫她:“久久?”
江书久悄悄往墙角处再缩两下,下一秒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江书久?”
江书久确定自己第一下不是幻听,她大概不知道自己抬头的模样非常滑稽——半边眼镜的丢失令她无意识眯起眼睛,额角黏着几缕湿发,泪痕斑驳在脸上,蹲着身子小幅度抽气,偏偏显露出几分茫然。
温敬恺凑近她半跪在她面前,伸手将手掌撑在她眼上以防她被强光刺激,“你怎么这么狼狈?”
江书久抓住他的手,在雨雾气造就的湿漉漉又黏糊糊的空气里反过去控诉他:“我以为你跟以前一样,等不到我就一定要走,冷酷无情打十分。”
第55章
以重温旧梦的标准来看, 两人选择在楼梯间进行接下来的谈话一点儿都称不上旖旎,江书久情急之下的发言在此刻很难不被理解成为一种戳破心事后的恼羞成怒。
她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温和平静,再说她脾气再好也懂得在这种情况下要学会先发制人。季节没有真正更替完造成的夜间闷热和相似的温度湿度使江书久想起在伦敦第一次抽烟时那天晚上的阵雨, 温带海洋性气候的英国一年有三百天都在下雨,漫长的雨季缠缠绵绵的惹人心烦。
面前人还不知道她人生中第一根薄荷味的女士香烟是为他而抽,但他在一个下午就得知了更多更加重要、更加珍贵、更加壮烈的东西——那是她从来都没想过用在他身上的杀手锏。
一切都显得有些失控, 温敬恺听到她的话并没有反驳,他顺势拉江书久站起来,慢条斯理掏出纸巾意欲替她擦拭额头雨水。江书久对上他的目光, 看一会儿后又轻轻挪开。
温敬恺并不往心里去, 他收回手自若地取下鼻梁上的眼镜递给她:“你跟我度数是一样的, 要是视线模糊不舒服的话可以先将就戴着。”
江书久不理解为什么在这样千钧一发的情况下温敬恺竟然会纯粹对她眼睛不好这样的小事上心,在她想来自己接受盘问或关照的应该是一些其他的疑虑。
空气中传来一丝丝铁锈一样的血腥味道,很浅,大约只是微小的伤口。
声控灯熄灭后温敬恺此刻的存在仅仅是一个轮廓,江书久戴上他的眼镜后也没办法分辨他到底是哪里受了伤。只是人对注视实在很敏感, 所以尽管四周尽暗, 她也感觉得到他正在盯着她看。
江书久感到一种后怕, 她将脊背紧紧贴上后墙, 潮湿气顺着柔软布料渗进她的皮肤里,缓冲过来的清醒让她自觉庆幸地想到至少目前来看温敬恺并没有在这场风雨中遭受任何巨大的创痛, 他仍然完整无虞地站立在自己面前。而两人冒着的唯一的风险是情感坦陈,即将为继的是一场关于秘密的交换——这在生死面前完全是小事一桩。
温敬恺来不及对她的反应下最终判断, 江书久就喘着气在黑暗中摸摸索索地寻到他的手腕,然后很用力地攥住, 力道比之前那晚要大得多,并且持续三秒就放开。
那个动作准确来说叫甩, 直到此刻她说话还带着极其浓重的恐慌:“你干嘛跑来这里等我?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找你找疯了你却在我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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