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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化神》50-55(第6/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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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才十七岁,而她的丈夫和鸣,也尚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啊。
那时,他常常偷带她出府,在诗会上假称表兄弟,在众人酒酣宴正浓时,偷偷相视,会心一笑。
三娘曾以为,家规固然森严,但因鸣郎,她也总有喘息之机。
“三娘,难道你果真如此狠心吗?”贺学士见她仍无动于衷,神情变得焦躁起来,“就算你不为鸣儿着想,也全不顾公婆,就是为了你自己,鸣儿今日所死,将来你对丈夫见死不救的恶名传扬出去,你要旁人如何看你?又要你林家如何自处?”
林家。
林三娘想起父亲,想起他一年前亲自将她绑来王都时的那副模样,但他始终全了她体面,入贺府前解了绳索,甚至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三娘,普天之下,非你一人不自由,这世上没有人不是被绑着的,人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林三娘缓缓闭起眼睛,轻声道:“待香灰燃尽,我定虔心弄药。”
那香丸燃尽的烟气似乎起了很大的作用,贺夫人昼夜不眠地守在床前,生怕儿子的鼻息停止,阿姮就靠在槅门边,看着那林三娘坐在案边将香炉里雪白的香灰倒出来,诚如那老妇所言,这香灰无论她怎么团都细滑如沙,难以凝聚,哪怕往里添水,添油,连花蜜什么的东西全都无用。
一张窄案,一点孤灯,林三娘重复着一个动作,从白昼到黑夜,再从黑夜到白昼,香灰非但不成形,甚至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恶臭,贺夫人被这味道逼得出门吐了好几回,却还记得严令仆婢关紧房门。
林三娘转过脸,晦暗的灯影映着她苍白清癯的面庞,她的目光久久停在那碧漆槅门上。
她似乎仍然平静。
但阿姮看着她那张脸,却又总觉得那不过是一层表象,如何河面一层薄薄的冰,轻轻一碰,便能窥见底下的惊涛骇浪。
果然,下一刻,阿姮看到她捏香灰的手筋骨几乎紧紧绷住,指节泛白,“滴答”一声轻响,一点水痕砸在案上。
她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但那绝不是冷漠,而是麻木。
通红的眼眶中,泪珠一颗一颗掉下来,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香灰中,她毫无所觉,只是重复着手上的动作。
她的眼泪,她的汗水,不断落在香灰里。
慢慢的,香灰竟然变得黏腻,变得污浊,像是这世间最臭,最恶心的东西,弄脏她的双手,充盈她的鼻息。
晨光微亮。
守在外面的仆婢打开槅门,贺夫人捂着口鼻从外头匆匆进来,只见案上残烛已灭,而三娘端坐案前,她面前摆着一粒乌黑的丸药。
青灰暗淡的天色中,那丸药表面似有一层明亮的漆光。
“药成了!”
贺夫人欢喜极了,快步上去,却被猛然一股恶臭激得头晕目眩,她抓住婢女的手勉强站稳,哆嗦着唇,望着儿媳:“三娘,快,快给鸣儿服药!”
“是,娘。”
林三娘起身,止不住颤抖的手勉强捏住那药丸,她走到床前,坐下,贺鸣的脸色又开始变得不好了,可见香气的功效快要消失了。
林三娘看着他,捏着药丸,送到他泛白的唇缝。
“你果真要救他吗?”
忽然,一道女声落在林三娘的耳畔。
林三娘猛地转过脸,猝不及防撞见近在咫尺的一双明亮眼眸,少女白衣红襟,身上红雾淡淡,她瞥着林三娘因日夜揉香丸而时时抖动的手,她嗅了嗅,没感觉到半点味道,想来,梦境之外应该正是白日,她的目光从林三娘的手挪到那病骨支离的贺鸣脸上:“这个男人让你这样伤心难过,你心里怨恨他,却还是要救他?”
林三娘不知道她是谁,又为什么忽然出现,而除了自己,似乎这室内没有任何人发觉她的存在。
“君心如水千般流,妾心从来一命休。”
林三娘不知她是谁,却鬼使神差地答了她。
阿姮眉头一皱,什么东西,却听林三娘又说道:“是我自己选了这条路,哪怕一眼望到头,我也不能后悔了,何况,鸣郎曾经的确真心待我,我不能看着他去死。”
“三娘!你还在等什么!”
贺夫人毫无所觉,也没听清林三娘自己低声念叨些什么,见她迟迟未将药丸给贺鸣服下,便有些着急了。
林三娘将药丸抵入贺鸣的唇,眼看要撬开齿关。
“谢澹云。”
阿姮忽然冷声喊道。
林三娘只觉得耳心一刺,她的手也顿住了,她茫然地对上阿姮的目光,只听阿姮道:“你要重新做回林三娘吗?就为了这个臭男人曾经的所谓真心?人类的心脏并不是都那么好,他的这颗,偏偏是臭的,烂的,你为他揉药的时候难道还没看清吗?他是那么的脏,所以要这世间最脏的东西去救他的烂命,你将这颗药喂他吃下去,从此,你就跟着他一块儿烂下去好了……”
阿姮逼近她,好似耳语,却冰冷极了:“反正,你从来不在乎你自己,不是吗?”
林三娘瞳孔震颤,浑身像被阴寒裹附,她不住地颤抖起来,阿姮缓缓一笑,冰凉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腕,说道:“只要他将这药咽下去,从此以后,你与他便能永永远远做一对好夫妻了……做他的妻子,做贺家的儿媳,做你爹娘的好女儿。”
永永远远。
林三娘仿佛被这四个字扼住了喉咙,只要将这颗她千辛万苦揉成的药喂给鸣郎,从此,她还是他的妻子,是贺家的儿媳,是爹娘的好女儿,可是,可是……
林三娘忽然觉得自己心肺剧痛,那种痛,像是被利刃刺穿,捅出一个血窟窿,而握着那把利刃的,是她自己的手。
是她,杀了自己。
“谢澹云!你还在犹豫什么?”
阿姮冷声说着,握住她的手腕往前,乌黑的药丸抵开贺鸣的齿关,要往更里处送去,林三娘却猛然发出凄厉的尖叫:“不!不!”
她发了疯似的挣开阿姮的手,那粒乌黑的药丸像是烧红的炭火,一把被她丢开去,她眼眶红透,失控地嘶喊:“别逼我,阿姮姑娘!你别逼我!”
阿姮却只站在床边,望着她。
林三娘忽然静下来。
她发现贺夫人,还有那些仆婢们都像是被定住了身,纹丝不动,她怔怔地垂下眼眸,缓缓抬手,抚摸自己的脸。
她发现,自己竟然闻不到那股恶臭了。
她想起来,自己似乎不是林三娘,不,她曾经是,她记得这间居室的陈设,记得那颗药丸,也记起自己曾真的为丈夫贺鸣过往的真心,死前的忏悔而动摇,她心甘情愿地为他揉药,心甘情愿地喂他服下。
然后,贺鸣果然捡回一条命,再然后,贺鸣忘记了他濒死时拉住她手的声声忏悔,反而牢记他说他死后,盼她再遇良人,重托终身之时,她亲口应下的那个“好”字。
那成了他心中刺,永永远远地横亘在他们之间。
从此往后,贺鸣再未与妖孽纠缠,却流连红粉之间,再不为她停留。
“三娘,老身好心赐药,怎么你却如此狠心,竟然不肯救你夫君么?”
一道粗哑的,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三娘本能地抬头,见槅门外,浮烟满满,那当中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似乎衣衫褴褛,身形佝偻,林三娘摇头,说道:“我是谢澹云,不再是什么林三娘了!”
她是谢澹云。
门外,那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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