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化神》50-55(第5/24页)
“好了!”如今哪里是训斥儿媳的时候,那贺学士不耐地打断她,语气焦躁地问:“道长,不知这鬼脉可有什么解法?”
道士面露难色,叹了口气:“人的精气十分重要,若当初令郎察觉到身体有恙便及时迷途知返,或可有一解,奈何令郎三年之中,精气已经耗尽,贫道无能为力。”
“道长的意思是,我儿,我儿……”
贺夫人颤颤巍巍张口。
贺学士的脸色也变了,他猛地转过头去看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儿子,那是他唯一的骨肉,他心中痛得厉害,下颌紧紧绷起。
贺夫人险些晕倒,身边的婢女立即将她扶住,她朦胧中望见坐在床沿,一言不发的林三娘,她脸上不悲不喜的神情刺痛了贺夫人脆弱的神经,她上前,猛然一把抓住林三娘的手,尖声喝道:“鸣儿与妖孽纠缠,你为何知情不报?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娘,娘……”
床榻上,病骨孱弱的青年勉强抓住床边林三娘的手腕,泛白的唇翕动,他十分努力地吐出字句:“娘,不关三娘的事。”
贺夫人听见儿子虚弱的声音,她泪如雨下,一时没有再拉拽林三娘:“儿啊,我的儿……”
“是我,”
贺鸣的话是对贺夫人说的,一双眼睛却在看着床边的三娘,“是我让三娘不许告诉你们,是我一时糊涂与那妖孽纠缠不清,我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是我自己咎由自取……”
林三娘眼睫微动,对上他的目光。
病榻上的这个人,是她的夫君,她曾见过他最明朗灿烂的模样,然而此时,他躺在这张床榻上,孱弱到锦衾加身,都好似巨石倾轧,他身躯单薄得厉害,那副好看的骨相因为没有足够的皮肉支撑而脱了相,风采不复。
“三娘。”
他忽然轻声唤。
“我方才觉得有一股热气顺着脚底往上涌,接着我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从小到大,事无巨细,我的喜乐,点滴如新,我做过的桩桩错事,像烧红的炭火往我心里钻……”
他喃喃似的,将自己的感受都断断续续说了出来,又对她说:“我想起我们成婚的那段日子,我觉得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我与你在闺房中偷偷论政,为你描眉,与你题诗作画,曾几何时,我那么敬慕你的文采,珍爱你的为人。”
“我知道你有时也会写策论,藏在深闺不与人看,我说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偷偷找出来看,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我会将它奉与人前……”
贺鸣嘴唇颤动:“三娘,我觉得我很爱你,可是当那些人以为那篇策论是我的,当所有人以为我必受重用,我心中觉得羞愧之余,又……嫉恨你,嫉恨你明明是个女子,却身负我难以企及之才,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会不如你。”
“我一边恨你,一边翻出你的诗文,去外面,去朝堂成全我的美名,”贺鸣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又发出声音,“因为你,圣上对我施以青眼,也因为你,我才会在月下诗会之际与那狐女相识,我沦陷于她的美貌多情,用你的诗文,冒充她的知音。”
“三娘,我快死了。”
贺鸣望着她,脑子里关于她的记忆越发明晰,胸腔里更似炭火灼烧血肉般剧痛,他想起新婚之时她曾那样娇艳明媚,而如今,她端端坐在他眼前,却仿佛这人世所有的清寒都笼罩在她的眉目。
眼眶里晶莹的泪意涌出,贺鸣的声音沙哑又哽咽:“是我不好,我明明爱你,爱你的文采,爱你的一切,可后来,我又恨你,恨你的文采,恨你的一切,三娘,对不起,我辜负了你,我不是你心中所期望的良人,盼我死后,你若得遇良人,便再嫁吧。”
贺鸣泪湿满眼,他几乎看不清面前三娘的脸,只能哀哀地呼唤:“三娘,三娘……”
朦胧中,他仍辨不清三娘眉眼,却在母亲呜咽的哭声中,听到三娘平静地说:
“好。”
只有一个字。
那么的冷。
可今日的一切,本就是他自己做下的孽,贺鸣胸中悲若潮水,奔涌而发,他浑身抖动一下,眼皮缓缓下合,泪水顺着眼尾滑下脸颊。
“道长!”
贺夫人眼见儿子双目将要合拢,她转身扑到那道士面前,抓着他的衣角,失控地哭求:“求您!求您救救我儿啊!”
“道长,若您能救我儿一命,无论道长您想要什么东西,我都任您取用,绝无二话!非只如此,道长您所在道观,我必年年供奉香火!”那向来沉着冷静的贺学士也没了方寸,对着道士连连作揖。
道士却哀叹一声,俯身告辞。
顿时,室中一片哭声。
“难道,难道我儿果真命该如此么!”贺夫人哭得不能自已,她转过身,见林三娘仍坐在床沿,似乎怔怔地凝视着床上的贺鸣,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贺夫人胸中悲怒交加,她几步过去,抬手挥出一巴掌,“贱妇!我儿弥留之际,你竟然,竟然真的应下改嫁之事,你说,你是否早已对我儿不忠?!”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
林三娘的脸都侧了过去,很快,原本苍白的面颊上浮出鲜红的掌印,贺夫人双手攥住她的衣襟,哭红的眼狰狞至极:“想改嫁?你做梦!我儿死了,你也是我贺家的人,你这辈子都要守着他!”
“住手!你这刁妇!”
阿姮听见一道愤愤的女声,她瞥向身边的谢朝燕,只见她怒目圆睁,冲出去想要阻止贺夫人继续折辱林三娘,然而她的身躯却穿过两人,而她的声音也没有被任何人听到。
“老爷,夫人,门外有个衣衫褴褛的老妇,她说,她说她有办法救少爷!”
此时,一奴仆快步跑来,气喘吁吁地大声喊道。
贺学士顿时精神一振,忙道:“快请!”
“那老妇已经走了,她说时辰很紧,此鬼脉乃是男女之情所致,若老爷真想救少爷,便须取少爷与……与少夫人成婚之时剪下来的同心绺混合此物搁在香炉里烧了,将香炉放在少爷近前。”
奴仆说着,将手中的线香奉上。
贺学士接来那线香,看着与寻常线香似乎并无不同,他有些狐疑:“如此便能救回鸣儿?”
奴仆答道:“那老妇还说了,香气只能暂时为少爷吊住性命,还须得是少夫人亲自取出香灰团成团,但此香灰极难揉成一团,非得诚心不可,只有少夫人心甘情愿救少爷,少爷才能醒过来。”
贺夫人的脸色一滞,她回过头,看着床边的林三娘,贺学士眉头紧拧,沉声说道:“如今只能试一试了!”
他看向儿媳:“三娘,我知道鸣儿对不住你,但方才他那样如何不算是真心悔过呢?夫妻本是一体,你再怨他,再恨他,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林三娘望着床榻上的贺鸣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奴仆们十分麻利地将那线香混着从枕下取出的同心绺燃了,香炉摆到床边来,贺夫人见儿子的脸色果然好了一些,她扑通一下跪倒在林三娘面前,抓着她的手:“三娘,三娘啊……你心中有气,便打我骂我好了,我方才是太害怕鸣儿离我而去……哪怕鸣儿做下了糊涂事,那也是被妖孽所惑,他从前是如何对你的,你都不记得了吗?你喜欢读书,他亲自为你布置书房,你喜欢桂树,他也让人在园中种植,记得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他还让你扮作男子,领着你偷偷去诗会胡闹,回来挨打,也是他硬要连着自己的和你的打一块儿挨……三娘,那些,也是出自他的真心啊!”
林三娘眸光微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旧钢笔文学】 新域名 z.jiugangbi.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