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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囚蛇》40-50(第16/16页)
程文寺回过神来,接过伞,微微一笑:“谢谢大人。”
关少琴摇摇头,忍不住又开了口:“你啊你,若是成了家,不也和我一样?冬日里有人送暖汤,有人送伞,何至于一个人站在这里发呆?”
“大人,您知道的。我这一生,不会成家。”程文寺依旧是那样温和的笑容,“我只想做个清官,干干净净的官。若有了家室,反倒容易让她受苦。这样,对她不好。”
关少琴叹气,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撑开伞,踏进了风雪里。
程文寺站在原地,看着关少琴的背影渐渐模糊在雪幕中,才慢慢撑开手中的伞。
寒雪里,他独自撑着伞,沿着空荡荡的街道往前走。
街上的雪积得很厚。负责扫雪的街役不多,这么晚了,更是不见人影。每一步踩下去,积雪都没过半只靴子,凉意从脚底一点点往上渗。
果然如他所料。
路上,一具又一具冻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路中央、墙角下、屋檐边。衣衫褴褛,蜷缩着身子,无人理会,任由雪花一层层覆盖上去。
程文寺知道,这些人,多半是无家可归的乞丐。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尸体,一步一步往前走。终于,在前面的街口,看见了几个人影。是几个街役,正缩在屋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雪,边扫边骂这鬼天气。
程文寺走过去,拱了拱手:“几位辛苦。”
街役们抬起头,见是个年轻文官,打着伞,素色的披风下露出绯红的官服边角。其中一人不以为然地啐了一口,正要开口骂,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袖子。
“你瞎啊?”那人压低声音,指了指程文寺的官服,“红袍子,是个官。”
先前那个街役愣了愣,讪讪地闭了嘴。
程文寺没有在意,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几具尸体,语气平静:“这般寒天,竟有人冻死至此。劳烦诸位,稍后将收敛一下,莫要任其覆于冰雪之下。”
他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递了过去。
街役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个拉人的街役接过银子,连连点头:“大人放心,大人放心,回头我们就收拾。”
程文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身后,风雪依旧。
街役们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银子,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风太大,听不清。
程文寺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撑着那把借来的伞,一步一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件事之后,程文寺便从南巷子搬到了西城街。
南巷子热闹,市井气重,清晨有卖早点的吆喝,黄昏有孩童的嬉闹。而西城街冷清得多,虽也住了几户官员,但彼此并无往来。程文寺反倒觉得这样很好,安静,不扰人。
屋子比从前宽敞了些,家具也换了新的。可布置依旧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唯一热闹些的,是窗台上那盆兰草,是关夫人硬塞来的,说是能添些生气。
那菜篮子就放在桌上,依旧蒙着那块蓝布。
从南巷子到西城街,它一直跟着程文寺。
夜深了。
程文寺洗漱完毕,在书桌前坐下,就着一盏油灯看书。
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只菜篮子,他停下了。
蓝布洗得有些发白,边角起了毛边。从前,有条受伤的小青蛇就躺在那里。
他垂下眼睛。
谢冬瑗。
那天小侯爷带来的女子,失控地对着祥妃娘娘喊出这个名字时,他就站在不远处。声音穿过人群,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里。那一刻,他什么都明白了。
从前收养的那条小青蛇,就是谢冬瑗。
她比他想象中还要美丽。
后来她被带入皇宫,他就很少见到她了。偶尔在皇宫的宴会上,能远远看见她蜷缩在陛下怀里的样子,还是那样小小一条,青翠可爱,眼睛是浅浅的绿色。
再后来,太和殿那日,陛下携着一个女子现身,明黄衣裙,碧色眼眸。陛下说,这是祥妃。
程文寺站在人群中,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
但他知道,那双眼睛,他认得。
是她吗?她化为人形了吗?
他疑惑着,却始终不敢确认,也没有机会确认。她是陛下的小青蛇时,他无法靠近。她是陛下的祥妃娘娘时,他更加无法靠近。
直到那天,那个名字被喊出来。
谢冬瑗。
他确认了,就是她。
关少琴问他为何不成家时,他说为民,这是真话。可还有一句话,他藏在心里,从未对人说过。
夜深人静时,他才敢想一想。
油灯忽然跳了一下,灭了。
屋里陷入黑暗。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清冷冷的,在地上铺了一层薄霜。
程文寺放下书,起身,摸黑走到床边,躺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
谢冬瑗。
这三个字,究竟要怎么写呢?
作者有话说:
是时候放小寺出来见见大家了。
下一章还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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