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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盼芙蓉》60-70(第8/14页)
恭贺回京,陛下已等候多时。”
裴士安点头, 推门径直入内,于屏风外止步行跪礼。
“罪臣参见陛下。”
屏风那边身影未动,片刻后, 一道疲惫的声音传来。
“裴大人助朕赴荆州速破旧案,何罪之有啊?”
裴士安未起身,恭敬作答:“臣无诏私请陛下允臣离并州,此为一罪;现臣欲携功邀赏,此为二罪。”
刘瑾从屏风处走出来,站在他身前:“何罪何赏也要平身再论,难不成景和你是要朕扶你起身?”
裴士安风尘仆仆,甚至还没来得及更衣,自然不敢劳烦陛下,遂起身答:“臣谢过陛下。”
刘瑾坐在棋盘桌案一侧,抬手示意他也坐。
继而拿起一颗黑子,注视着棋盘:“多年未见,手谈一局?”
裴士安先是一笑,而后作揖婉拒:“已入夜色,臣老了,眼睛也坏了,恐扰陛下雅致。”
他始终未曾抬头直视刘瑾的眼睛,态度却一直谦恭,叫人心中憋着火气。
刘瑾乍看他,发丝间夹杂着银发,额间的皱纹也明显许多,并州气候比不得京城养人,他皮肤黝黑,谁还记得二十年前他还是京城中有名的翩翩温润公子?
是啊,他说的没错,他确实老了。
刘瑾透过他背后的镜子看着自己,都老了,二十年,早已物是人非。
他叹出一口浊气,只听他指尖棋子落入棋盒,棋子晶莹剔透由玉制成,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音:“你在怨朕?”
裴士安掀袍而跪:“臣不敢!”
刘瑾憋足了一口气,却怎么都宣泄不出来,僵持许久意欲妥协。
“罢了,说说吧,你想要什么赏?”
裴士安直言:“母亲亡故,裴氏败落,臣难辞其咎;二弟丧心病狂犯下大错,臣作为长兄未曾教导,亦有责任;今日斗胆求陛下留臣弟全尸,入家墓后,从臣起分家,此后,臣举家远迁并州,无诏绝不返京,还请陛下成全!”
他低伏在地上,等着陛下的恩准。
此番他特下旨允他回京,就是告诉他此后就留在京城不用再回并州。
太子册封礼迫在眉睫,平阳侯大势已去,傅明荣那颗悬着的心不安也得安了,没道理再要求裴氏步步退让。
他不信裴士安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他现在却说分家后要举家重返并州?分明就是装作不知他的意思。
“你我三十年前相识,少年时互作伴读,朕不愿拘于宫内规矩,你就趁着裴太傅入宫偷溜来陪朕玩儿……”
“陛下!”裴士安将其打断,“往事不可追……”
刘瑾看着他依旧跪着,左右踱步,胸腔震怒:“收起你这一番官腔!今夜朕这乾清宫无一外人,二十年了,你我之间难道就不能开诚布公一谈?”
裴士安抬头已然红了眼眶:“陛下想如何谈?臣又能如何谈?若我们之间尚有转圜余地,我宁愿我从未带小妹认识你。君有君道,陛下治国有方实属百姓之幸,于国于百姓,陛下是令人敬仰的君主,可于臣、于臣亡妹亡母、于整个裴府,陛下理应有愧!”
二十年前,他在封地迎娶新妇,而他的小妹却因为难产死在京城,一个未婚先孕且是流着亲王血脉的孩子,世俗如何能容?
而后,淮阳王为民起义征战沙场,消息传回京城,先皇第一个盯上的就是在朝中威望极重且和淮阳王有过婚约的裴氏。
父亲被打压降职,被逼着南下赈军抗敌,若没有母亲援助,两人差点死在那儿回不来。
他作为家中长子为保裴府安宁,自请远赴并州,族中子弟也都落罪左迁,眼见裴氏百年大势已去,先皇终于肯手软留下裴氏老小的性命。
等刘瑾入京之后,他本以为会迎来新帝的接纳,可事实是傅皇后疑心动摇刘睿地位,和平阳侯处处打压裴府及朝中旧臣,裴士安哪里敢此时请求调令返京?
届时,难道刘瑾愿意为了裴氏之冤与傅皇后撕破脸吗?
当然不会!刘睿不日必将继承大统,傅皇后也会成为下一个听政太后,那个时候裴府还能留下残垣断壁?
刘瑾怔住,他亏于裴府,他认。
“是,朕愧对裴殊,愧对裴府,也愧对你。景和,朕给你圣旨的意思你难道不明白吗?今后你就留任京城,中元节朕已拟好圣旨,届时同封裴晏礼为太子太师……”
“不可!”裴士安脱口而出,他绝不能让裴晏礼卷入朝廷纷争。
刘瑾也愣住,继而又察觉不对劲。
“景和,你这是何意?”
裴士安转言之:“陛下,臣此半生已经历许多,只想携妻儿远离朝堂,偏安一隅即可,还请陛下圆了臣的心愿罢!”
“晚了。”刘瑾问他,“定国公府已向朕讨了赐婚,难道你要让定国公府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跟着你裴氏远离父母远离京城?你且问过靖川的意见?”
“朕命裴晏礼查烟花厂一案时,你相隔十余年给朕相继写来十余封信劝阻,芙蓉那夜来找朕时,我才知裴晏礼并非你亲子,以为恍然大悟,也许你并不想裴晏礼出人头地。”
“陛下……”
刘瑾继续说道:“可是景和,朕与你一同长大,甚知你绝非心胸狭隘之人,怎会容不下恩人之子?”
“裴晏礼小字慎仪,刚及弱冠,怎会如此之巧?”刘瑾缓缓道出,“当真觉得朕如此好骗?所有人都瞒着朕,难道朕就查不出?”
“他是,裴殊之子?”
那夜柳芙蓉走后,刘瑾细细想来,越发觉得不对劲,问询顺安后又叫他去查了二十年前给裴殊瞧病的大夫。
只可惜大夫已经过世,不过他的徒弟却保留了大夫生前完整的手札,裴殊天生体弱,病症繁杂,大夫还特意标注过。
上面的药症一问便知是女子的安胎之物。
此刻,刘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是个男人,按日子推算,肯定裴晏礼定是自己和裴殊的孩子。
知道这个消息的那夜,他彻夜未眠,提笔多次未果。
二十年来,裴老夫人瞒着;他如果没猜错,柳府也是知情者;今夜试探景和,他显然也知晓;到头来,他才是那个笑话。
让自己的一个孩子为刀刃去保护另一个孩子,简直是荒谬至极!
裴士安观察着他的表情,心中一凉,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陛下!人之出生并非自己能选择,吾妹身子羸弱,如果舍弃慎仪,便再无法孕育,她既然做出抉择,我与母亲发誓会守护慎仪此生。”
“若他日后久处朝中漩涡,陛下能查出,有心之人亦能查出来,陛下试想届时谁能容的下慎仪!谁能!傅皇后不能!刘睿更无可能!”
裴士安磕在地上:“慎仪的身份一旦暴露,无异于把他架在火上烤,那些难以入目的流言蜚语要他如何抵挡?让我故去的亡妹如何安宁?就当是对这个孩子的弥补,陛下,臣求你!放他离开!”
刘瑾转过身去,一瞬间仿佛又新添了几缕白发。
“他是朕的孩子,朕不会不为之考虑,若非如此,朕得知那天便会昭告天下,你那二弟也活不到今日。”他抬起头望着四方顶,“景和,你先回府罢,待朕想好了,再同你说。”
裴士安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回到裴府的,他浑浑噩噩地看着府中一片衰败之景,如今二弟被收押,二房也离散,还真是死的死、散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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