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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低下你高贵的头颅》120-130(第4/16页)
,又往下边落, 再之后,他转身就走。
贺兰烯抱着羽绒服,没有立刻穿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什么,或许是这味道太熟悉,熟悉到让她想起那些被他全然信任、可以肆意拥抱的夜晚。
是她亲手剥夺了那些记忆, 是她像个自私又自爱的盗贼,偷走了他的部分人生,然后逃之夭夭。她讨厌失控,讨厌一切可能导向面目全非结局的未知。这源于她颠沛流离,看尽冷暖的童年。
贺兰烯早早学会评估风险,计算得失。强大的过程,就是为了避开所有可能导致她再次坠入深渊的可能性。
如果避无可避,她也会像普通人一样恐惧、战栗,想要缩回安全的壳里。但她天生就有冒险精神,就算摇摆不定也只会在一时。
比如,贺兰烯当年选择用“遗忘”来保护这份在她看来无比珍贵纯洁的爱。快刀斩乱麻,不给自己后悔的余地。她必须让自己相信,那是对的。
伏苏祈已经朝着枫林深处远去。
贺兰烯小跑着跟上,高跟鞋陷进松软的落叶里,有些踉跄。
还是有些不敢,心里压着愧意,像是石头,只敢盯着自己脚尖前那一片地。现在好了,石头被什么东西移开了。也许是时间,也许是别的,她不知道,她就站在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放肆地看。
原来人的背影也会说话。
风吹过来,贺兰烯眼睛一眨不眨。头发刮在脸上也不去拨,怕动一下,他就从视线里消失。
她抬起左手,食指上那枚极细的银色指环微光一闪。
“跟踪、偷拍。” 伏苏祈毫无预兆地停下,“这套流程,贺兰小姐倒是烂熟于心,以前对别人也这样?”
贺兰烯却因他终于肯停下、肯对她说话而升起欢喜。她眼睛亮起来,小跑两步追上去,又谨慎地停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我没有对别人……” 声音低下去,淹没在风里。
伏苏祈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瞰她。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边却浸在阴影里,眉眼深邃,情绪莫测。
“别再自作多情了。”
“让你留在区政厅,让你接近,不是因为你有什么特别。是你身份高度敏感,有人嘱咐我看着你……而你又总能像泥鳅一样,把那些派去保护你的人甩掉。”
“然后留下来的烂摊子让我来处理,我平时就已经很忙了,还要应付你的骚扰……贺兰烯,你知不知道,你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麻烦?”
贺兰烯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风卷起她颊边的碎发和枫叶,在她周身打着旋儿。
她穿着单薄的衣衫,抱着他的衣服,站在凄艳的红与金里,脸色苍白,眼眶却迅速泛红,水光积聚,在夕阳下折射出破碎的光。
“真的……” 她声音很轻,“让你觉得这么麻烦吗?”
“对。” 伏苏祈移开视线,看向远处沉入楼宇间的落日,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如果不是因为这该死的嘱托,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
永远。
啪嗒。
一滴泪终于滚落,划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我知道我有多么讨厌了……可是,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孤零零站在那,如秋天里一片挂在枝头发抖的叶子,苦苦哀求道:“七七,我离开好不好,滚得多远都行。你就当我这段时间没有出现过,下次我们重新开始。”
“对不起,求你不要放弃我。”
伏苏祈被她的眼泪烫到,猛地转身,大步朝前走去。他不想看她哭,那会让他的心脏也跟着皱缩,生出不该有的软肋。
然而,走了不到十步,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侧后方某棵粗大枫树后,一点属于长焦镜头的细微反光。
他眼神骤然一冷,用精神力将镜头粉碎。
他折回来,几乎是将她拖拽着向前。
贺兰烯被他拽得踉跄,他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她跟得十分困难,细高跟几次陷进落叶坑洼里,手腕也被攥得生疼。
伏苏祈似乎察觉到了,那只抓着她胳膊的手,向下滑去,最后好似极不情愿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将她带到枫林深处一个更僻静的角落。
这里有一小片空地,中央是一张覆满红叶的石凳,背后是几株格外高大的古枫,与天际最后那抹熔金般的晚霞几乎融为一体,美得惊心动魄,也寂寥得令人心慌。
他停下脚步,想松开手。
却发现贺兰烯的手指不知何时已反过来紧紧扣住了他的。她用的力气极大,指甲甚至掐进了他手背的皮肤里。
伏苏祈低头,看向两人死死交握的手,缓缓抬起视线,对上她泪水涟涟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这就是原因。”
“你骗我,又……轻薄我。”
伏苏祈真的是被众星捧月般长大。
家人的爱,旁人的仰望,天赋,权势……它们像空气一样自然环绕。他最清楚爱是什么模样,也被教导如何去爱。可正因为看得太清楚,他才更明白,爱这种东西,是多么容易被粉饰,被扭曲,被拿来当作伤害的借口。
它让人盲目,让人软弱,让人变得连自己都陌生。
“我不缺爱,也不再需要那种会让我失控的感情。”
他说他不需要失控的感情。
可凌晨两点,他对着酒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用指尖在上面写她的名字。写完了又擦掉,怕被谁看见。
他说她不会是那个例外。
可今天早上,楼秘书给他泡的花茶,他喝了一口就皱眉。秘书愣了,他放下杯子没说话。
后来才想起贺兰烯有一个坏习惯,茶里面要放糖,他不知不觉也有了这个习惯。
上周三下雨,司机生了病,伏苏祈勉强坐了周驰的车。他闻见车里残留的,她用过的那款柑橘调香水味,愣了几秒,然后摇下车窗,让雨飘进来。
他不喜欢雨丝飘进眼睛,却固执地不肯关窗。
他说他不是那种会失控的人。
但今天,他站在那里,看着贺兰烯与他,第一次把打火机擦亮又按灭,擦亮又按灭,反反复复。最后他把打火机扔进垃圾桶,离开时,枫叶灌进他风衣的下摆。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会的可多了。
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记住了她爱吃的每一家店,会模仿她写字的弧度,会在她可能经过的路口偶然出现十九次。
他还知道,如果偶然的次数变成二十次,贺兰烯就不会逃跑。
人生来就是为了打破什么的。
可她已经在了,他又过分心慈手软。
于是贺兰烯理直气壮地留下来。这片绿色在春天变成小小的黄花,在夏天引来蝴蝶,秋天结籽,冬天被冻伤。
有喜怒哀乐,有完美与不完美,年复一年。
也许是初见时对她的爱,在那个下午,他不计后果地纵容了这么一个例外。
……
贺兰烯当然后悔。
“你以为能瞒我多久?”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气息拂过她湿凉的脸颊,“从我重新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我察觉记忆出现不合理空白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查了……一点一点,拼图一样凑起来。你的影子无处不在,我根本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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