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低下你高贵的头颅》30-40(第6/16页)
吹得层叠的薄纱帘鼓胀又塌陷, 发出噗噗的轻响, 像某种生物不规律的呼吸。
他来了。
在一种介乎于午夜与凌晨的、连城市底噪都沉入死水的时刻。
一道影子, 轻得融进黑暗本身, 从阳台敞开的空隙滑了进来,落地时悄无声息。
伏苏祈裹在一件过于挺括的黑色外套里, 料子吸尽了所有光, 衬得脸更白,像刚从冷库里拖出来。
他站在阳台与房间的交界,夜风吹得他额发微乱, 目不转睛地盯着病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轮廓。
“……咳。”他终于发出一点干涩的声响,“你别误会, 我其实不想过来。”
“但有人啰嗦,说这样显得……不近人情。”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词本身就很可笑, 随即补充,语气更硬, “好了,那个投毒的事,如果你觉得处理得不干净,我亲自扫尾,比那些蠢货利索。”
被子团纹丝不动。
伏苏祈下颌的线条绷紧了, 没人敢这样晾着他。
他脚跟微动,羽翼探出尖尖,几乎立刻就要像来时一样,融化回夜色里——绝不能被任何人看见他这副屈就的样子,尤其是贺兰烯。
就在这时,一个毛茸茸、热烘烘的东西猛地从他过于宽大的外套里拱了出来!
“呜……汪汪!汪汪汪汪——!”
嘻嘻四只小短腿扒着光洁的地板,炮弹般冲向病床,对着那团被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吠。
“闭嘴,笨嘻嘻!”伏苏祈的声音里泄出一丝气急败坏的低吼,伸手就去捂那张兴奋过度的狗嘴。
嘻嘻却泥鳅似的扭开,继续对着被子热情叫唤。
一声像是憋不住的气音,来自病床旁那片被龟背竹肥厚叶片遮挡的阴影里。
贺兰烯慢吞吞地从龟背竹后面踱了出来。她根本没在床上。宽大的病号服罩在身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手里捏着个给绿萝喷水的塑料小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残留着一点没藏好的看戏似的光。
“贺兰烯。你鬼鬼祟祟蹲那儿,是想看我出丑?”
“没呀。”贺兰烯放下小壶,笑靥如花,“哥哥把嘻嘻塞给你几天,我想阿祈是多么负责的血族啊。我猜你晚上遛它,顺路或者不顺路,总归会路过这儿看我一眼。”
她走到床边,无视他身上的低气压,弯腰把围着她脚踝打转、试图舔她拖鞋的嘻嘻捞起来。
小狗立刻在她怀里发出满足的呼噜,湿鼻子蹭她下巴,“瞧,猜中了。”
伏苏祈:“……”
他确实被贺兰羽强行塞了这麻烦精,也确实在夜深人静、确保无人窥探时,抱着一种“关怀”和“解决狗叫问题”的复杂心态过来了。
他甚至在路上,荒谬地、不受控制地想过:贺兰烯生病的时候,最想要什么?贺兰羽会堆满一屋子闪闪发光的东西,但那些东西…很无趣。
无趣的糟糕透顶。
也许她需要陪伴?可继承者们总是有很多事要做,他只能想到这只陪她一起初来乍到、也很喜欢叽叽喳喳的小狗了。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嗤之以鼻,他伏苏祈什么时候需要想这个?
就在他被看穿的羞恼和莫名烦躁灼烧时,贺兰烯抱着嘻嘻,朝他迈了一步。一股香水、绿萝叶子的青气,混杂着她身上一种冷调的干净的味道涌过来。
伏苏祈下意识想退,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狼狈。
贺兰烯伸出手。
目标是还扒着他外套下摆、试图继续钻的嘻嘻。在碰到嘻嘻的瞬间,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突兀地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同时一僵。
纱帘并未真正触碰他们。
它只是悬停在两人之间不足一掌宽的空气里,疯狂地吞吐着光。
它太贪婪了,所以,贺兰烯并不确定,她现在注视的是谁的眼睛。
也许是天上无数放光的小星星。
她率先反应过来,飞快抽回手,抱着嘻嘻退开半步,语速快了一丁点:“抱歉。” 踌躇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手洗了三遍,无菌。”
但现在不确定了。
“哦,还行。” 他转移话题,“这里的味道很冲鼻子。”
他们很少有这种真正意义上的挨着。多数时候,他只是她视野边缘一道昂贵模糊的影子,偶尔投来一瞥轻飘飘、带着审视的目光。
当贺兰烯快要习惯他背影消失的弧线时,他又会像第一次出现那样,以一种极具存在感的方式,硬生生杵到她面前。
伏苏祈觉得必须结束这场失控的探视。
“贺兰烯,你不要想歪了,我站这儿,不代表什么。喜欢我?”他不屑道,“这三个字,说出口容易,说给狗它也能听,至于行动,付出?”
他的目光像冰冷的定海神针,他就像那片海本身,伏苏祈甚至会害怕,害怕贺兰烯变成第二天太阳升起时消失的泡沫。
但他必须得说。
“一厢情愿没用,死缠烂打也没用。” 他平静地陈述,“风会吹过山谷,但山谷需要对风负责吗?”
“至于那些说爱我如生命的言论……”
“贺兰烯,一个与我人生仅有片刻交集的过客,他倾注的所谓生命,于我而言,算什么?”
伏苏祈略一停顿,找到了答案:“一个……与我无关的变量。今天可以是我,明天可以是别人,变量的本质就是随机、可被替代,成本低廉,因此毫无意义。”
“所以,听清楚:泛滥的感动,无差别的牺牲,自我感动的深情……这些,仅对我而言,毫无价值。”
“能被我纳入计算的,只能是唯一。” 他加重了这两个字的音节,“并且,是经我亲自确认的唯一。”
“在此之先,所有炽热或悲壮,都只是宇宙间自生自灭的噪音,与我无关。”
贺兰烯抱着温顺的嘻嘻,安静听着。
“所以。”她开口,“我反思了一下。” 她低头看看自己干净的手指,又抬眼看他,“我之前甚至一点行动都没有?真是浪费了太多机会。”
她很礼貌:“抱歉,接下来可能会让你不舒服。”
伏苏祈被她这完全不按剧本走的反应钉在了原地。
贺兰烯动了。
毫无征兆,抱着嘻嘻,向前一大步,空着的手快得像一道残影,攥住了伏苏祈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完全颠覆了病人的定义。
伏苏祈猝不及防,加上那瞬间的思维真空,竟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硬生生从阳台边缘那片代表安全距离的阴影里,被拖进了病房内部明亮的光晕之下。
“你——!”
“陪我喂嘻嘻。”贺兰烯的声音近在咫尺,很平静,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绑架只是递给他一支笔,或是给一副眼镜。
“它饿了,你想知道它吃什么吗?” 她把怀里的小狗往他眼前一送。
嘻嘻极其配合地仰起小脑袋,湿漉漉的黑眼睛无辜地、充满期待地望着伏苏祈,发出绵软的“呜~呜~”。
伏苏祈气得血液都在耳膜里轰鸣。
他!伏苏祈!被贺兰烯像拖土豆一样拖进屋也就算了,居然还被强迫喂狗。
贺兰烯向前半步。
她抱着嘻嘻,整个上半身短暂地贴靠过来,给了他一个轻若羽毛掠过般的拥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旧钢笔文学】 新域名 z.jiugangbi.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