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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如履薄冰》40-50(第4/13页)
其中杜识迎的伤势最轻,当时的情况虽然看着很恐怖,但他受的大部分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及要害。他失血过多,但血型也不稀奇,输血后情况好了很多,最严重的是头部撞击受伤,于是人还在加护病房轻度昏迷。
李重遇在一个街道停车,买了一罐香蕉奶片糖,然后揣着这罐糖进了医院。李重遇先问了曲江旭的情况,他受的车祸伤非常重,整个人似乎都衰竭了,而受外伤被抢救的大伍也还在昏迷,生命体征比较正常。
曲江旭的这个手下受的外伤非常可怕,一道从下颌线到腹部的深刻划伤,以及一道后脖颈上几乎见骨的割伤,下手的人下了死力和狠心,用的是非要他死不可的力度。
得知他还尚存一息,李重遇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又转而去找杜识迎的病房,电梯人比较多,他便选择走楼梯。谁知刚从楼梯间里走出来,便不小心撞到一个从吸烟区走出来的女人。
“对不起……”李重遇下意识地向她道歉,一低头却看到一个大波浪卷的长发。这丛头发轻盈地一晃,往后一退,露出一张小而妆容妖娆的脸来,像灌木丛里忽地冒出了一只红羽翠鸟。
这女人的五官有些眼熟,李重遇马上想起她曾经在夜总会和杜识迎同包厢,纵情声色。那时候扫黄大队把人都带回去登记了信息,这个女人名字叫做桑怀梦,也是本地颇有名气的一个花花小姐。
桑怀梦穿了一身深红的法式长裙,戴着长长的耳饰和项链配饰,她的指甲也是深红色的,细长的指间挑着一根没有点燃的女士香烟。她抱着手臂挑了挑眉,道:“哟,警官,来看杜识迎?”
不等李重遇接话,她就猛地靠近了一下,像是观察李重遇似的。不过只看了一会,她就拨弄着手里的薄荷烟,调笑道:“我刚从病房里出来,杜识迎刚醒呢,这会儿八成正无聊。”
李重遇看着她布满玩味的眼睛,和蔼地笑了一下,转身说:“行,那我现在去了解一下他的情况,感谢你提供信息。”
但还没完全转过去,桑怀梦伸手拦住了他,她拽住了他的手臂,把他往后一扯,然后又摊开手,状若无辜地笑了笑。
在李重遇写满“你有事吗”的眼神里,桑怀梦主动走到他身边,笑着说:“李警官,你别装了。杜识迎最近是不是在追你?虽然他没大张旗鼓地宣扬吧,但是他最近实在太反常,一下班就往家里赶,把我们这些朋友呢都忘得一干二净。我们圈里人都很是难过呢,后来我稍微一盘问他助理,不得了,家都搬了,住在个公共厕所似的房子里,再一问,果然,小妖精住在楼上呢。”
“…………”李重遇本想直接否认,但是他身上还揣着香蕉蜜罐,接着又不合时宜地想起昨天杜识迎说的那句“我爱你”,继而往前,还勾起那个唐突又无礼的掌上吻的回忆。
他只好诡异地沉默了。
桑怀梦敲了敲玻璃栏杆,玩味地说:“李警官,我给你一个忠告。”
“什么?”李重遇忽然皱了皱眉,仿佛可以预知到她要说什么。
“不要喜欢杜识迎,”她果然说道,她扫了一下鬓边的长发,眯了眯狭长上挑的丹凤眼,貌似真心地建议说,“在杜识迎身上下注是愚蠢的行为,因为他不会给你想要的,他最擅长逢场作戏。一旦他洞悉你的真爱意图,你就会永远失去他,他啊,对永恒过敏。奉劝你一句,没必要对杜识迎付出真心,他不值得。”
她道:“从头到脚都不值得,杜识迎的一根头发丝都是没有价值的。你看他活得看似潇洒,实际上被多少人背后议论,多难听的话都可以当面说,杜识迎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李警官,难道你一句都没有听过?我教你,随便去路边找一间小酒吧,打听打听曲氏的轶事,你得到的消息怕是会惊掉你的下巴。而我告诉你,十句传言里总有一句是真的。”
“杜识迎适合谈情说爱,适合表层交往,适合很多事,唯独不适合的,就是给他真心。”桑怀梦弯起红唇,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往电梯的方向转了一下。
她最后说:“因为你那些自我感动的牺牲,在他眼里,只不过是暂时性的骗身骗心,他不会珍惜的。”
听完这一大串“忠告”,李重遇垂头看着桑怀梦的脸,这女人依旧笑着,眼中并无恶意,也没有好感。她只是在单纯地叙说事实而已,就像这段话她曾对所有杜识迎身边的人说过一样。
“洗脑能力一流啊小姐,”须臾,他开了口,“不过,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桑怀梦微带意外地看着他,耸了耸肩,摇头失笑。她的肢体语言像在说“朽木不可雕也”。索性该说的都说尽了,她也不强求,转身走向了电梯间,高跟鞋鞋跟踩在地板上,声音格外响亮刺耳。
李重遇靠在铁制长椅的侧边,出神半晌,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叠成小方块的旧报纸。
第44章
黑白的老照片淹没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侧边,倾塌大楼的朦胧轮廓,高糊灰黑像素的色调迭退,构成晦暗的天际线和纯黑的断壁。
《悲悯烂尾楼》的竖排大字号在这张照片的左侧,李重遇用指尖拂过这几个字,指腹沾上了十余年的劣质墨水,有些污黑。
他看着那张曾在手机屏幕上,令自己久久失语的照片。照片里是一片倒塌的烂尾楼,流浪动物的尸首碾碎在石块和钢筋里,还未毁裂的完好楼角处,窝着一个瘦弱的人影。
也许是哪里的流浪汉,他衣着破烂。
“咔哒”一声,他面前,远处单人病房的门板突然被打开了一条缝隙。李重遇抬起头,看到脑袋、脖颈和手腕上都缠着雪白绷带的杜识迎。他穿着病号服,看到自己,稍有意外地垂下头,微微弯起了漂亮的眼睛。
李重遇又垂下眼。
这篇报道不止一张图片――为了让大家更直白地看到流浪动物的惨状,叶徽当时近距离地拍摄了很多照片,也许底片早已遗失销毁,但刊登在报的,发放到镇临各地的,未经丢弃的,如今依然存在。
明晃晃地在太阳底下,渲染黑暗。
拍摄角度越来越近,排版是从上往下的三张照片,就近照相,人影也就越清晰。被兜帽掩盖的脑袋没有遮严实,漏了半张苍白的右侧脸出来。
瓷白的皮肤上愈发分明,右眼下有一颗痣。
“李重遇,”杜识迎朝他很慢地走过来,因为重伤未愈,脚步拖沓,不紧不慢,他的声音很好听,很容易令人想到美妙或旖旎的事物,声音由远及近,他问,“――你在看什么?”
报道的时令是现在一般的深夏,这个少年穿着短袖短裤,细胳膊细腿,形销骨立,宛若骷髅。他缩在废弃大楼的一角,也许闭着眼,周围错落的烂石头里埋着无数如他一般的静默生命。
杜识迎修长的手指往下落,刚挨到报纸的上端,李重遇便把这份老报纸收了起来。他把它揉成一团,塞进一边的可回收垃圾桶,随意地说:“椅子上的广告报纸而已,我家缺个洗碗机,刚刚在看促销活动,大减价。”
“那干嘛扔掉?”杜识迎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李重遇把他没受伤的那侧肩膀往前一转,催促地说:“又想自己洗碗了呗,回去躺着吧,伤一点没好,出来乱跑什么?你要干什么?给我说。”
他推着杜识迎慢慢往病房走,走了两步,听到杜识迎很轻的笑声,他留神看着,发现杜识迎的右侧脸非常赏心悦目,纱布边,右眼下那颗痣亦很清晰。
即使昨天才经历过一场于常人来说十分罕见的波折,今天杜识迎的脸上,也没有过多的惊惶。他惯于微笑,结识以来,杜识迎很多时间都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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