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钢笔文学 > 古代言情 > 笼中雀(强取豪夺)

9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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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所有人都得不到一个好结局。我始终相信,谋事在人,成事也在人。再说了,我已经倒霉了这么些年,总不能这一回还这般倒霉罢。”

    宋沅叹了口气:“所以你便打算就这么等着了?”

    “该做的我都做了。表哥,你就当不知道这一切,回去只说谢家军的踪迹难寻,没寻到我们便是。梧州知府怕被牵连,定不会戳穿你。你好不容易过上了太平日子,我愿你余生安好。”

    两人就这般说着话。

    谁都没发现,躺在石板上的那个人,手指动了一动。

    谢竑先是闻到了阵阵药香,再是听见了令仪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再然后,才察觉到自己疼得厉害。

    他慢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

    烟火光中,看见两个朦胧的影子,坐在一块儿,一个白,一个青,着实般配。

    听觉还不太清晰,能听见的只是断断续续的几个字——“表哥”“仪妹妹”。

    谢竑看见这两道身影,心底虽有一丝恼怒,更多的却是庆幸。

    想来如今的场景,是他死了,他们来给他上香吧。

    宋沅这个人,虽痴傻,不知变通,可对令仪的情意却是不必说的。以他如今的地位,护住令仪却也不难。

    还好,当初没把宋沅弄死了!

    谢竑便就这般静静地躺着,平静地感受着自己“死掉”的滋味。

    听着两人絮絮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两人起了身。令仪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宋沅。

    谢竑只觉心头猛然一疼——不行,便是死了,他也看不得这样的场景。他闭上眼,却怎么也阻不住脑中翻涌的念头。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令仪躺在宋沅身下、红着脸轻声说“夫君轻些”的画面。

    毕竟她将他当做宋沅时,那些话说过不止一次,于是那画面便格外鲜活,格外真切,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谢竑所想的那些画面依然是没有的,令仪只轻轻抱了宋沅一下,便就松开手,冲他笑道:“表哥,女儿家经不起蹉跎,早些同杨小姐成婚罢。”

    宋沅嘴角动了动,想挤出个笑来,终究未能成功。

    令仪又道:“表哥,往前看罢。便不为你自己,只为着姑母,你也该成婚了。朝堂上的事,也不要太过刚直,好歹想着些家里。”

    谢竑却是越想越恼,两人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也未听进去,只觉满脑子都是令仪对他说话时的神情语气,如今用在旁人身上,直气得他一个“死人”七窍生烟、五内俱焚。

    正自翻江倒海之际,忽觉额头一凉,一缕熟悉的香气幽幽飘入鼻中。

    他慢慢睁开了眼。

    令仪正站在他面前,一只手贴在他的额头,另一只手贴在自己额上。

    他的心一下子剧烈地跳了一下。

    面前的令仪一袭青衣,头发简单地束起,没有一点头饰。

    可他脑海中,却忽然闪过另一个影子,那是穿着鹅黄衣衫、头上簪着金步摇的十七岁的令仪。

    两张脸在他脑海中不停地闪动。

    谢竑终于挪了自己的手,放在鼻子下,带着气——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谢竑哈哈地笑出声来,只是伤势太重,笑两下便就咳了起来。

    令仪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见他醒了,心头也是一松。

    “你才刚醒,情绪稳定些!跟着我,吸气……呼气……”

    谢竑乖乖跟着令仪做了几次深呼吸,眼睛却不忘滴溜溜地四下扫了一圈。见洞中如今只剩他们两人,并无那个碍眼的宋沅在侧,心里那股子无名火这才慢慢退了下去,咳嗽也便止住了。

    令仪拉了他的手腕,细细号了一会脉。

    谢竑就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盯得令仪直发毛。她忙将药碗递给他:“既然已经醒了,你便自己喝了药吧。”

    谢竑却拉住了她的手,不肯放。

    这一晚,令仪坐在他身旁,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同他细细说了。

    谢竑躺在石板上听着,扬了扬眉:“果真是我认识的孔令仪!你知不知道,我喜欢的便是你身上这股子敢闯敢拼的劲。你这般,就不怕我越发地喜欢你,越发地不放过你?”

    “你几时又打算放过我了?”令仪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

    谢竑扭了头看向她,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层苍白照出几分暖色来。

    他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若此番战事得胜,太后不怪罪我,你愿不愿意同我好好过日子?”

    “不愿意。”

    谢竑嗤笑一声:“猜到了。”

    又收了笑,目光落在火堆上,声气低了下去,“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同你道歉。虽然这道歉对你而言可能没什么意义了,但我还是要同你说句——对不起。”

    令仪没说话,只沉默着又添了根柴。

    柴是新折的松枝,带着油脂,烧起来噼啪作响,松香混着药味,在洞里沉沉地漫开。

    洞中就这般静了下来。令仪昨个一夜没睡,此刻便也困了,头搭在膝盖上,闭了眼。

    谢竑看着她,看了很久。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得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也忽明忽暗。他就那么定定地望着她,像是要把她的轮廓一笔一画都刻进心底去。

    柴火又“啪”地炸了一声,火星溅起,又落回灰烬里。

    令仪猛地一惊,抬起头来,揉了揉眼,还有些迷蒙。

    却听得谢竑道:“重活一回,岱山下头,你还会不会救我?”

    令仪偏头去看他。洞里暗,他的脸半隐在阴影里,只一双眼睛亮着,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孔令仪,说实话,不用哄我。”谢竑将她的那只手攥得越发紧。

    “会。”

    谢竑愣了一瞬,才开口:“原因?”

    “医者之道,不在能救,而在当救之时,不可不救。”令仪顿了一顿,声音平静如水,“救你的时候,我对这话的理解尚不算深,甚至觉得有些过于痴傻。因着在救你前几日,我曾路遇一个腹痛的妇人,免费给她施了药,三日之后,她却携了家人寻上门来,说我胡乱用药,翻来覆去地要我索赔。彼时我心里很是不平,只觉得好人难做,善心未必有好报。”

    “这两年游历四方,曾见过无数大夫,为了一个几乎无力回天的病人,日日斟酌方子,争得面红耳赤;也见识了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一条性命说没便没了,人命这东西,真是既珍贵,又脆弱。既学了医,那便……能救一个,是一个罢。”

    她又顿了一下,垂下眼,看着火堆里将熄未熄的余烬,声音轻了几分:“不过若真能重活一回,救了你后,我定不会再带你回——”

    “行了。”谢竑打断了她,别过脸去,看着洞壁上那一片被火光照得明灭不定的影子,松开了她的手。

    “你走吧。和离之事,我会处理好。往后躲着我些。若再见——”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定定的,像要把她整个人刻进去。那目光里有疼,有不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到最后,全压了下去,只剩一句:

    “若再见,我可就不会放你了。”

    令仪愣了一瞬,见他这话不似作假,又想着谢竑既已醒了,后头的事他自有主张,定能处置妥当。

    便起身往外走,走到洞口时,晨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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