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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笼中雀(强取豪夺)》70-80(第9/17页)
护佑孔家周全。”
令仪闻言,唇边漾开一抹轻松的笑意,眉眼间尽是了然之色:“这一点,我不说,太后也会保全他们的——毕竟,他们是嘉康郡主的家人。”
太后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感慨:“真真是个水晶玻璃心肝的人儿!”
天色渐渐黑透,京城各处灯火次第亮起,如繁星坠落人间。
七夕之夜,满城锦绣,家家户户门前悬着各色花灯,街巷间人声鼎沸,笑语喧阗。
令仪在宫人搀扶下,缓缓登上那四围轻纱的花车。
车身以紫檀木为架,雕镂着缠枝莲花与百鸟朝凤的图样,四角悬着琉璃风灯,灯内烛火摇曳,映得纱幔上一层柔和的琥珀光。轻纱薄如蝉翼,微风过处,飘飘扬扬,隐约露出车内人影绰约,如隔云望月,更添几分仙姿佚貌。
车前八匹白马开道,马项下系着金铃,行则泠泠作响,清脆悦耳。两旁宫人手提宫灯,灯罩上绘着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图样,一路蜿蜒,如一条流动的光河。
今夜,令仪便要坐着这花车绕京中一圈。一则叫百姓知晓嘉康郡主这号人物,二则,便是要让满城女儿们瞧瞧,女子的路,从来不止深闺内宅、相夫教子这一条。
令仪端坐车中,心头一桩大事已了,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松快了许多。她微微掀开纱帘一角,向外望去——但见街市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摩肩接踵,争相一睹这位新封的嘉康郡主的容颜。沿街的酒楼茶肆二楼,也有不少闺阁女儿倚窗而望,手中握着团扇,三三两两地指点议论着,眼中满是艳羡与向往。
花车缓缓驶过朱雀大街,两旁百姓纷纷躬身行礼,欢呼之声此起彼伏:
“嘉康郡主千岁!”
“郡主慈悲心肠,听闻她在登州施药救人呢!”
“真真是天上的织女下凡了!”
“真是女子的典范,我何时能像她这样!”
令仪在声声赞叹中缓缓前行,微微笑着向两侧人群招手致意。
忽然,她唇边笑意一僵,目光落在某个方向——人群之中,他就那般隔着灯火望着她笑,还是那般温润模样。
灯火碎金似的落在他肩上、眉间,融融一片光晕,令仪险些以为自己又做梦了,拼命眨了眨眼,他还在那里,似乎看出她的疑惑,他开口无声说了三个字。
令仪自然读的出来,他说的是“仪妹妹”。
令仪心头猛地一撞。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可她此刻坐在万人瞩目的花车上,隔着满城灯河回首望见他,心头涌上来的,却不是惊喜。
他不该在沧州吗?怎么会回了京城?
是了是了,想来是为了沧州前任知府的案子!
令仪几乎落下泪来,拼命忍住。
喉间哽了一瞬,指尖死死抠住袖口,才将那股酸涩压回去。
她与宋沅之间,终究差了那么一点缘分。
今晚她就要离京远行,从此山水迢迢,他却偏偏在这最后一刻出现在她眼前,像是老天爷故意开的玩笑。
令仪在心里说,再看一眼,就一眼。
看完这一眼,她便扭头,不再想了。
她偏过头去,却见宋沅轻轻扶了一下身旁的姑娘的胳膊——令仪这才看清,那姑娘与他站在一处,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需多余解释,那姑娘仰头同他说了句什么,他侧耳听着,唇边笑意温柔,是那种……令仪曾经很熟悉的温柔。
虽说早在心里设想过千百次会有这样一日,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时,胸口还是泛起一丝细细密密的涩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令仪仰了仰头,望着满天星斗,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般也好。
在她决定同谢竑走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今生与宋沅是万万不可能的了。只是这条路走得实在太苦,她总得给自己留一点点念想,才能在无数个孤寂的夜里撑下去。
于是她便把宋沅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当作一盏遥远的灯。
如今,她也要走了。临行前见他这般安好,身边也有了知冷知热的人,她心底最后那一丝不安与牵挂,也终于可以放下了。
令仪重新扬起笑脸,比方才更明媚了几分,转过头去,继续向两侧的百姓挥手致意,再不回头看一眼。
可她这副模样,落在谢竑眼中,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谢竑攥紧了拳。看见宋沅就这般开心?她的视线哪怕往旁边偏上一寸,便能看见他——可她没有。
还是说,即便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
一旁的双禄忽觉身侧气压骤低,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他心下一惊——二爷是突然回来的,连老祖宗那边都不曾知会,在听竹轩匆匆换了身衣裳便赶了过来。
双禄何等精明的人,只消略一琢磨便猜透了:二爷这般偷偷摸摸地赶回京中,约莫是想赶在七夕这夜,同郡主过个节。
可偏偏方才郡主扭过头来,目光明明往他们这片扫过,却半分都没落到二爷身上。双禄心里暗叫不妙,抓耳挠腮半晌,只得道:“二爷,咱们这地方太暗,人又这样多,郡主一时瞧不见也是寻常。”
谢竑冷笑一声。
只怕他站在光里,该看不见,还是看不见!
花车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织女庙前,令仪被搀扶着下车,接下来便要祭拜织女。
这祭拜一事,历来是宫中贵女主理。前几年皆是朝华公主主祭,今岁却换了嘉康郡主,可见太后眷顾,恩宠殊异,非同寻常。
早有礼官上前引导,令仪缓步走向织女像,焚香叩拜,虔诚祈福。一时四下寂静无声,众人只见她将花中露水轻轻洒落,姿态翩然,恍若织女临凡。
在场之人无不看得痴了。
祭拜过后,便是女儿们的游戏:穿五色丝线、浮针验巧、雕瓜果、投针取影……更有太后特旨增添的新样儿——猜灯谜、对对子、射箭等。每完成一项,可得积分。
待到午夜时分,落锁算分,积分最高者即为今岁“乞巧女”,可得宫中一份厚赏,于女儿家的婚事大有助益。
而今年因太后开了恩典,允女儿家参与政事,若能夺得魁首,便可授女官之职。
朝中第一位女官,这般殊荣,哪个姑娘不想争上一争!
令仪坐在楼上,俯瞰楼下灯火辉煌中穿梭忙碌的少女们,心中亦是欢喜。
这般灯火,这般热闹,这般无拘无束的笑语欢声,方是女儿家本该有的模样。
令仪转头对霁月道:“你不曾玩过这些罢?既说要过寻常人的日子,何不下去玩玩?”
霁月有些迟疑。
“去罢。”令仪笑道,“我在这楼上,还能有何事?”
霁月便就去了,嬷嬷宫女们凑在窗边也瞧得热闹,令仪便就叫她们也下去乐上一乐。
一时这屋中便就只剩她一人,令仪掀开茶壶盖,往里头丢了颗药丸。
外头传来一声声喝彩,令仪伏在栏杆,低头去瞧,却又不期然望见了宋沅——他同那姑娘一路并肩走着,手里提着一盏精致小巧的花灯。
“郡主,看够了吗?”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令仪倒也不惊慌,回头看去,果然是谢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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