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钢笔文学 > 古代言情 > 笼中雀(强取豪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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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恭敬着,心里却揣着一团坏水。

    谢竑、贾明与这姑娘那点子纠葛,他敢拍着胸脯说,整个登州再没有比他更知根知底的了。

    这姑娘那日那样疯癫,如今瞧着也不像被降伏了的模样,谢竑竟还敢带她出门。

    那他倒要好好瞧瞧,这姑娘当着登州所有官员的面闹将起来,谢竑那张素日里冷得像刀削的脸,还能不能挂得住。

    心里这般想着,王知府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笑,拱手躬身,殷勤得近乎谄媚:

    “您里头请,座儿都给您备好了,上座,上座——”说着便拿眼觑着谢竑,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只等瞧一出好戏。

    然而他嘴角那抹笑还没完全展开,便生生冻在了脸上。

    只见谢竑不慌不忙,抬手在令仪扒着门框的那手腕上轻轻一捏,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法,那只方才还攥得死紧的手,竟就这么软软地松了下来。

    随即他一手往她腰间一揽,臂膀一收一抬,竟就这么将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那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仿佛不过是拈起一朵落花,又或是拎起一只不听话的猫儿,浑不费半分气力。

    转身便往厅中走去。

    王知府站在原地,嘴角那抹笑意尚未褪尽,却已僵成了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只得讪讪地赶上两步,弯着腰在前引路:

    “这边……这边请。”

    心里却忍不住骂了一声:爹的,这也行?

    谢竑落了座,方开口道:

    “今日是王大人的喜酒,诸位随意,不必拘束。”

    众人这才坐下,只是席间的热闹,终究不比先前了。

    大家互相瞥几眼,有的低头吃菜,有的举杯慢饮,可眼角的余光全都不争气地往谢竑身边那位佳人身上飘。

    若换作旁人带个姑娘来,大伙儿顶多瞟一眼便过去了,偏这人是谢竑。

    三年前他在登州练兵,彼时众人还不晓得这位爷的脾性,有那胆肥的官员,想着攀附攀附,便挑了个美人巴巴地送上门去。

    谁知当夜那美人便被从房里撵了出来。大冬天的,连件厚袄子也不给,怎么进去的,便怎么出来的,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也无。

    那美人回去便病了,足足躺了半个月。

    这还不算什么,更绝的是,谢竑转头一连三道折子递进宫里,把那送美人的官员官职一捋到底,最后竟下了大狱。

    自那以后,众人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位谢大人是当真不好这口。

    逢年过节送礼,再没人敢往粉脂堆里使劲,只敢送些刀啊剑的硬货,保命要紧。

    如今见了这姑娘,众人自然好奇的很。

    这么一看才恍然大悟——原来谢竑不是不收,合着是他们没送到他心坎上。

    眼前姑娘只穿一件淡青色的衣裳,头上也没什么珠翠,可瞧着便是说不出的好看,清清淡淡的,倒像是深山里开出来的一朵栀子花,自有一股子天然的风致。

    再看看自家带来的那些,脂粉抹了三层,朱翠插了满头,往她身边一放,竟都成了庸脂俗粉了。

    众人心里又是艳羡又是感慨,可也不敢多看,只得继续推杯换盏。王知府在席间敬了几轮,场子渐渐又热了起来。

    只除了谢竑这一席。

    这一桌上,只有谢竑、令仪。

    霁月在后头侍立着,余下三个座儿都空着。

    令仪被他硬按着坐下,此刻板着一张脸,直挺挺地坐着,浑身上下没一处不写着“不情愿”三个字。

    谢竑伸手去拉她,令仪挣了两下,没挣开。

    “别动,我瞧瞧,还疼不疼?”

    令仪不说话。方才那一瞬,她明明攥紧了门框,手却猛地一麻,半点力气也使不上。此刻想来,必是他按到了自己的内关穴。

    谢竑轻轻揉着她的手腕:“你总是跟我犟,哪一回吃亏的不是你?”

    看了看那手并无大碍,便取了筷子塞在她手里,

    “好歹吃些东西罢,闹了这半日,难道不饿?若还有精神,且留着,等吃完了饭,咱们再来上一回,这次地方叫你挑。”

    说着便握住她持筷的那只手,引到桌前,戳了一块桂花糕,稳稳当当地送到她唇边。

    令仪气得胸口发堵,恨不能将这桌子一把掀了!

    这念头一起,便在脑中疯长起来——谢竑不是要面子么?那她便疯给他看。哪个男人见了这副模样还敢留她?

    她拿定了主意,决意一试。

    于是令仪乖顺地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咬了半块糕,不紧不慢地嚼了两下,才淡淡道:

    “放手,我自己来。”

    谢竑倒也干脆,松了手,又替她夹了些水晶脍和笋丝,碟子堆得冒了尖:

    “多吃些。”

    话说着,那只手便顺着她的衣袖滑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腰间,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一握,

    “如今忒瘦了,还是长些肉的好。”

    他身子微微前倾,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气声低得只有她一人能听见:“硌得慌。”

    令仪耳根倏地烧了起来,心头火起,直恨不得把满口银牙咬碎。

    面上却端得稳稳的,甚至还转过头来,对他笑了一笑,手刚要往桌下移,便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谢大人!”

    还是王知府。

    “今日您二位能来,真是给足了我面子!”王知府笑着拱手,脸上红扑扑的,显然已经喝了不少,“待会儿您稳坐着,等我这二夫人的轿子到了,我携了她过来,好好敬您一杯。”

    谢竑不说话,只点了下头。

    令仪趁二人说话,手探到桌沿,指节绷紧,正要发力,余光却瞥见一个人影——四十来岁,穿一件灰袍,嘴角有颗痣,脚步急促,衣摆带风,转眼便行至厅门口。

    然而到了门前,他却猛地顿住脚步,目光在王知府与谢竑之间来回一掠,脸上露出进退两难的神色,竟生生止住了步子。

    令仪心下一动,手指微松。

    谢竑带她来赴宴,折辱她自然少不了,但他来登州本是为着公务,一开始说暗访,如今却又这般大张旗鼓地进了王知府的门,若只为了折辱她一个,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他既来了,必定还有旁的打算。这灰袍人来得这般急,到了门口却又不进来,那副踌躇模样,分明是撞上了什么不便当着众人说的事。

    想到这里,令仪便将那口气暂且按了下去,手上也松了几分,打算先将手收回来,看看风头再说。

    谁知她刚要将手缩回,谢竑的手却不知何时已经覆了上来,不轻不重地握住了她的指尖。

    在她耳旁低低说了三个字:

    “不用谢。”

    话音未落,他握着她的手猛然往上一抬——

    只听哗啦啦一阵巨响,满桌的杯盘碗盏齐齐飞了出去,菜汤淋漓,酒水四溅,盘子碟子摔在地上碎成一片,那声响之大,连厅中的丝竹声都盖了过去。

    王知府正站在桌前,满面堆笑地等着敬酒,冷不防一盆浓油赤酱的汤菜兜头泼了过来,浇了他满头满脸。

    红烧鱼汤汁顺着他的鬓角蜿蜒而下,几片青菜叶子歪歪斜斜挂在他肩头。

    新郎官那身簇新的大红喜服上,油渍斑斑点点,狼藉不堪。

    堂堂知府,此刻活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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