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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吉人自有天相》90-100(第9/11页)
泪砸在发光的手机屏幕上。ICU空出床位不知要多久,三甲医院病人多,等上几个小时也有可能。这期间,连云滋仍然连接各种机器,无知无觉地在抢救室里面躺。陈吉不知应该如何面对这被惶恐的泪水浸透的的几百分钟,更不知如何承受最终宣判的结果。
他想,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了。
连云滋觉得公开关系不自在,他可以一直做地下的情人,或者做不做情人已经无关紧要,只要连云滋还能醒来,还能说话,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
惶惶之中,他好像又变成一个无助的小孩子,想要在天地之间放肆地踢打,可是也知道这样无益于抓回那个想要的人。
不知道等了多久,医生终于出门来沟通病情。
首先是安抚家属情绪。CT显示无明显异常,表明没有大面积的急性出血与梗死,血糖正常,心电图正常,血压稍微偏高,暂时没有明确的阳性证据解释昏迷原因。
如果真是脑出血,目前也是少量的。
可能是颅内有动脉瘤,可能脑血管某个地方偏薄,考虑到患者有服用奥沙西泮等镇静催眠药物,说明平常焦虑水平较高,血压估计也不稳,日积月累导致病变,连日熬夜后诱发出血。
焦虑、水平、较高。
陈吉当然知道,连云滋总是容易很紧张,可是最近——不,大概是从自己登上尚宋山决定烧炭开始,连云滋平常的生活中大部分风声鹤唳的焦虑都是因为……
是不是因为自己逼他太紧。
医生接着说,住院的单子已经开好,请家属先办入院手续,缴预交金,等床位协调好了,立刻转入ICU监护,几个小时后做腰椎穿刺。
陈吉和孙如岑同时上前一步,都想去接缴费单,连云滋有职工医保,本院有创呼吸机支持治疗ICU的预交金额是三万元。
但是孙如岑立刻说,不考虑费用,想把人转去特需或者国际部。
医生看她一眼,道:“那么预交金应该在八万左右。”
重新开了单子再出来,两个人又是一起伸手来接,医生见陈吉那么年轻,直接向右边递给了看起来更有经济能力的孙如岑女士。
连云滋的手机在陈吉手里,里面有线上的医保码,两个人一起去缴费,八万多的预交金,陈吉下意识要用自己的手机扫码付款,被孙如岑大力地伸手拦了一下。
她用十分古怪的眼神扫了陈吉一眼,语气很重,说:“孩子,这钱不应该你付。”
陈吉怔住了,眼看着连云滋的姐姐熟练地付款、撕下收费凭证,才想起自己的账户里其实一共只有七万元。
就算是普通的ICU,多住几日,或者后面情况恶化需要手术,单凭他自己,不能够为连云滋兜底。
现实真是很残酷……
等待ICU空床时,人依然在抢救室里接受心电监护。
里面的人进进出出,脚步匆匆,指挥的声音、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转运床辘辘的行进声,到凌晨不知几点,稍微安静下来,护士通知说ICU的床位就绪了。
转运床被推出来的时候,陈吉跟在后面走,透过医护之间的空隙看到连云滋,各种管子成为人身体延伸出来的一部分,连云滋深深陷入蓝色一次性护理垫和白色棉被里,像某种羽翅覆满白色粉末的蝶类,被雨水打落,脆弱到一触即碎,身体被辗转搬挪过程中,鳞片都纷纷扬扬散落了。
人进去ICU,想再见面也难。
一般住在重症监护室的人,可以通过视频或电话与家属通话,但是连云滋既然昏迷不醒,陈吉与孙如岑只能在固定时间隔窗看一看,通过医生了解情况。
第二天一早,很多人都来到等候区,关心连云滋的病情。
付桐来了,小谢、熊哥、小孟来了,王阿美来了,单秀丽来了,陈予封和方城月来了,各种社区里受过连云滋帮助的一些孩子也来了,有时候他们可以隔着玻璃窗向里面望一望,走的时候都摇着头哭了。
腰穿的结果终于出来,终于明确了颅内出血,接下来要继续排查动脉瘤。
这样的病,人越久不醒,预后越差,亲人、朋友、同事,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年轻的人,这样几乎无可挑剔的好人会遭遇如此凶险的病情。
一本正经如付桐这样的中年男人也去庙里替他求了平安。
在报社,他的工位几乎被祈愿的卡片与花束淹没……
陈吉不愿意回家,一直龟缩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等待,他竭力使自己不去想以后,也不想从前,时间分分秒秒流逝,其实也觉察不到,只是全身紧绷着,眼睛圆睁,随时准备应对医生的谈话,处理或乐观或灾难的新消息。
孙如岑看了都不忍心,让他回去缓一缓,说你作为朋友,能做到这种地步,我这个姐姐真是非常感激,但是悲伤与忧虑都要节制,不要将自己的健康也妨害。
陈吉无力地转动眼珠,想要声明:“我不只是他的朋友。”想到连云滋不喜欢,又紧紧地闭嘴了。
可是要他走,当然是不可能。
做了各项检查,始终没有找到动脉瘤,而在昏迷后的第32个小时,连云滋终于睁开了眼睛。
第100章 “你,怎么,瘦,吓人。”
刚醒的时候,连云滋不能说话,意识尚且朦胧,但对疼痛、光照与呼唤都有反应。
听护士说人醒了,两夜未合眼的陈吉险些从椅子上滚落,开口第一句问能不能探视,或者视频看看人怎么样,护士说,还得要等主管医生过来评估病情。
主管医生正在手术台上,几分钟后来的是值班医生,评估后,认为仍然不适合通话,尽量不使患者受到可能导致再次出血的刺激。
在探视时间,陈吉隔着玻璃再见到连云滋,人依旧被横七竖八管子淹没,在里面不安分地动,甚至伸手去拔手背上输液的针头。
护士见状,连忙一个箭步上去,按住他的手,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话,而他露出困惑而费解的表情。
陈吉感到心碎,希望自己可以代替连云滋承受所有的疼痛与恐惧。
病情稳定,转到普通病房是在两周以后。
主管医生说,幸好人年轻,身体素质还可以,恢复力很强,预后应该还比较好。
不过,近期肯定还是会有部分后遗症,比如说话不清,嗜睡,头痛,或者易怒,都是正常的,不要恐慌,以后大概率会恢复,多观察几周再出院,出院后在家里也得做康复训练。
住进特需部的单人病房后,大家终于可以近距离探视陪护了。
这一天,所有人又不约而同地来,一时间,病房里花、水果,淡淡的香气四溢,陈吉亦步亦趋跟着转运车一直到床前,帮忙把人挪到病床上,摇杆抬高床头,默默蹲在床边,下巴搁上床沿看连云滋。
连云滋还吊着水,微微半张开眼睛,偏过头看陈吉,眼神不太聚焦,不知是否在辨认眼前人的身份。
是不是想要说话呢?陈吉把耳朵凑近前听,连云滋薄而好看的嘴唇嚅动、嚅动,没有声音发出来。
陈吉眼睛很酸,泪水成膜覆盖,多想要握住连云滋被药液灌冷的手,想贴他的脸,温暖他的嘴唇,可是后面有许许多多双眼睛,他知道,连云滋不喜欢在有人看着的地方做出亲热的行动。
有了上次农家乐的前车之鉴,陈吉深深地记住了,在连云滋意识不清的时候,更不能趁机地放纵行为,做他清醒后不会喜欢的事。
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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