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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陈吉情绪愈发焦躁,越来越强烈地抗拒连云滋在KTV暗访这件事。

    听说有个新人打碎“龙头”,被叫去经理办公室,他有很不好的预感,主管本来警告他,如果再被抓到擅自离岗,不要干了,立马滚蛋,陈吉表面上不声不响地听,背地里给这个瘦高男人经常搁在前台的茶杯里加了一把番泻叶。

    可能因为生长发育期是在大山里度过,远离城市光污染、噪声污染,以及高强度课业压力带来的精神污染,他的五感比一般人都敏锐,在经理办公室门外,他听见里面人说话,说金主,说机会,过了好久,郭建杰先走出来,五分钟后,连云滋才出现。

    陈吉从阴影里走出来,冷着脸,对他说:“回家,我们不来了。”

    连云滋没什么表情,好像没波动,又好像是太专心在想刚才发生的事,陈吉对他的无动于衷不满,扯他的手,要带他穿过时不时被镶嵌墙壁上粉色、紫色图标照亮的走廊,去后门,去外面,回去本该属于他的正常、体面的世界。

    “等等——”

    连云滋却说。

    “什么?”陈吉回头,难以置信地看他。

    “不能这样走了,很多事情没搞清楚。”

    连云滋挣开他的手:“今天酒箱突然坏了,到底是不是提前设计好的,还有没有别的服务员是被坑害入局。也许有的男孩女孩一开始只想端端盘子,不知哪天莫名其妙就背上‘债务’,这样的手段到底还有多少。”

    “怎么不清楚?这不明摆着吗?”

    陈吉一点急火攻心,用起蛮力钳住人胳膊,连云滋无法抵抗,几乎是被拖行到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出口。

    来来往往服务生惊讶侧目,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只能放弃挣扎,顺着拉他的力道向前踉跄,掩饰性地说:“啊——什么?三姑怎么突然病这么重?”

    出了后门,是条照明不足的小巷,陈吉没有放松力道,扯着人快步欲飞,附近不少夜店酒吧,偶见喝多的男男女女半瘫在地,或一半身体栽进垃圾桶吐,混合燠热晚风的气味格外令人作呕,陈吉越走越快,直到较为明亮的大路上停下,拿手机打车回家。

    在打车软件上操作的时候,他还死死捏着连云滋手腕,知道肯定捏得人痛,也故意没收着劲。连云滋一声不响,也拿出手机,用左手给郭经理发消息,说家有急事,今晚先走了。

    消息刚发出去,郭建杰的电话就打来,震动声没响几秒,手机被陈吉夺走了,挂断关机。

    “不许再来了。”陈吉把连云滋的手机收进自己口袋,伸手将自己身上的制服纽扣扯开,脱下来投到一边垃圾桶里。

    网约车很快到了,看见两个男人别别扭扭站在路口,一个上身只穿背心,死抓着另一个看起来不情愿的,犹犹豫豫靠边停车,等人上来了,司机不放心地问:“没喝酒吧?干啥工作的?”

    陈吉阴阴地瞥司机一眼,产生浓郁的恨,恨两个人身上一看就知道什么性质的制服,尤其恨这衣服竟然如此光明正大地套在连云滋身上。

    回到家,他还是强行扯着人进屋,在一楼,在客厅,瞅准一个监控的死角,把人身上的衣服扯坏了。

    “璧歌堂”给服务生分发的统一服装质量其实不错,但毕竟是夏季薄款,承受不住一个男青年滔天的怒火,白色带排扣的衬衫从领口被撕裂,扣子崩出几颗,打在地板、墙壁上,是噼噼啪啪细碎却惊心的声音。

    “你……”连云滋伸手捂胸口,想说你冷静点,但陈吉就是恨上他身上的衣服,衬衫、皮带、长裤,强硬地扒下来,踢到一边,尔后再次严正警告:“以后不许再去了。”

    连云滋别过脸,因为不敢走出监控死角,只能这样在原地站着,被陈吉罩在阴影里,微微内扣肩膀,皮肤上都出了汗,润润地闪出细白,中央空调自动开启,吹得人汗毛直竖地凉。

    “给我拿衣服。”他要求陈吉帮忙,陈吉却不动,自上而下死盯他,不得到肯定的答复就不肯撤退。

    “你这样是沟通的态度吗?”

    僵持几秒钟,连云滋终于生气了,推一把陈吉的肩,也不管摄像头拍不拍得到,大步走到沙发前,抽一条毯子,把自己裹住。

    今天,他不想跟陈吉吵架,第二天一早,本来是陈吉和哥哥预约的与妈妈视频会见的时间。

    十几年来第一次的母子相见,想到陈吉可能会受到怎样的刺激,连云滋最近都隐隐忧愁,担忧这颗还很年轻的心承受不了太重的情感的冲击。

    但,现在他还是要生气了。

    也许在最亲密的人面前更容易失去理智约束,他理解陈吉的愤怒、焦虑,理解这一切都出于对失控的恐惧。

    可是,难道他自己就不害怕失控吗?

    更何况有些事情,难道是因为害怕就可以不去做的吗?

    第65章 幼稚的冷战

    连云滋一晚上没再和陈吉说话,陈吉也没找他服软、求和解,在客厅彼此背对着赌气好一会儿,陈吉先上楼,刷浴缸,放洗澡水,自己淋了浴,过半小时见连云滋没来洗,把水放掉又重新蓄了一缸。

    但连云滋根本没来这间浴室洗澡。晚上睡觉,更是标准的冷战姿势,背对背躺,身体微微蜷缩成虾状,两个中间隔一米远,一整晚,谁也没睡着。

    自从和陈吉一起睡,其实连云滋的失眠早就好很多。

    表面上,明眼人能看到,陈吉过分高大的身体逼近时,总让他一阵一阵控制不住地肌肉紧张,甚至痉挛,但只有他内心深深处知道,陈吉在身边这件事,会给他多么坚实,多么接近核心的一种放松。

    好像是在这世上有了着落、归处,永远勉力奋斗的连云滋可以不完美,不用什么都做得好、完全地合乎道德的标准,甚至也可以可以累垮、病倒,倒下时总有一个人来抱他,就算偶尔发脾气也不会离开。

    工作、责任、拯救他人的必要,都是白天要强打精神面对的,而夜里,在床上,他只需要做连云滋,全部的任务是伴着某个人轻轻的呼吸声睡着。

    对陈吉来说,他的睡眠是大事,他的情绪是大事,“唉……”凌晨三点时,他翻身,叹气,陈吉没有像往常一样来贴他,但也在黑暗里睁开眼,通过模糊的轮廓观察。

    毕竟自己年龄大一些,连云滋想,陈吉来扯坏衣服,又不是要伤害谁,更不是故意羞辱,只是发泄孩子气的情绪,行为当然要纠正,冷处理不是长久的办法。

    可现在,他就不想先说话,在等陈吉来认错——他不肯定义为来哄他,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两个成年人,吵架不要搞得像撒娇。

    实在睡不着,一大早起来去接陈予封,心率被缺失的睡眠吊得很快,心前区隐隐酸痛。

    他后悔,昨晚没有吃颗安眠药,但靠药物睡着了,显得太不把两人的矛盾当回事。

    或许又有不愿承认的阴暗想法是,辗转反侧的一整夜,也是对身边人一种软性的惩罚。

    一般来说,不小心惹恼连云滋,陈吉都立刻焦灼,要想尽办法补救,但这一回,冷战是来自双方面,连云滋接到陈予封,明显萎靡的精神状态都把哥吓一跳。

    陈予封对连云滋的第一印象是从天而降高精力的斗士,即便白天上班,晚上暗访,一天睡不超过5小时,都有坚强的精神力支撑骨架,哪儿有这样无精打采的时候。

    他小心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连云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脱口而出就是告状:“陈吉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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