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长安最后一个假神仙》17、就写沈令仪(第3/4页)
连在一起,墨线转过弯,细下去,又轻轻舒展开。一个字写尽了,那点笔意还往下走。她看着倒像看一幅画,目光沿着浓淡相间的墨迹绕过去,字还没认出几个,先觉得这张纸好看。
“写的什么?念念,我也听。”
明寂便将纸展在窗下,念道:
“竹骨初成两翼轻,一庭秋色入空明。
谁将落叶裁云去,借得长风过远城。”
祝无忧听到落叶,朝院中瞧了瞧。一片红叶正贴着石缝滑,风住了,它也停在阶前。常听人说落叶归根,大师倒好,还要送它上天,顺道去远处的城里逛一逛。
“纸鸢?”
“嗯,还没题上去。”
太太没接话,目光沿着第三行慢慢移过,到了末尾,又折回“落叶”二字。她将帕子从膝头拿开,身子往前倾了一点,嘴唇轻轻动着,把这一句默念了一遍。
“寓意是好。可前两句都叫人抬头看了,怎么到了第三句,又要低头去找叶子呢?”
明寂将第三句重新看了一遍。方才她的话总绕着孩子,这会儿竟然说起了诗。他将诗稿朝她面前递了递,松开纸角。
“我倒觉得,这一低头,前头的兴致便岔开了。”太太伸出手,停在第三句旁,“既已飞出去,何必再折回来。”
明寂拉过案边的凳子,在她对面坐下,稍稍向前倾身。窗光映着他的侧脸,长睫下的目光从诗稿上移开,落在太太脸上,等她把话说尽,才开口。
“那依您看,这一句该怎样接?”
太太从诗稿上看向他,唇边弯起,颊上浮出浅浅的笑纹。她将茶盏往旁边挪了挪,转头叫丫鬟拿笔来。
丫鬟愣了一瞬,才转身去看明寂。明寂已将砚台移过来,又添了一点清水。他挑了支笔,蘸妥,递到太太手边。
太太接过笔,抬手将袖口挽起。笔尖在纸上稍停,落下时墨色浓实,行到转折处却快了,细细的墨线牵着前后几笔,一气带过。她写完一行,提笔另起,腕下的笔锋仍走得流畅。沙沙声歇下,最后一笔已舒展地送出去,她看了一遍,才收回手。
云边不问谁牵线,自有春风送一程。
祝无忧又俯身看去。太太新添的两行,她也认不全,便仍当画看:明寂的墨线转得圆润,太太的几道长笔伸得更远,细处却又牵着,几个字连在一起,落到末尾才收住。
她从前见过女眷抄经,小楷一笔一画,字字排得齐整;眼前这两种笔迹,却都像在纸上走动,粗细相接,疏密有致。她顺着太太的字看到末尾,又回去看明寂的,竟有一点相似,两处的留白也接得自然,像两幅画落在了一张纸上。
太太把笔搁下,将纸推回他面前。
明寂将纸略略转过来,把太太新添的第三句与自己原先的末句连着念了一遍。
“云边不问谁牵线,借得长风过远城。”
他将诗稿递回她手边:“您听,这样接呢?”
太太低头看了看,指尖从云字慢慢移到远城,又回到那个借字上。
“你还是惦记着进城。”
“哪日真到了,再写一首。”
太太望着他,忽然笑出了声。
“我若年轻时遇上你,哪肯让你这么改。非得同你争个高下,饭凉了也顾不上。”
“那便再写。”明寂抽出一张新纸,铺在案上,“天黑了,寺里也有灯。”
他将太太的第三句誊进去,末句仍用自己原先那一句。写好,他没急着递,将自己的原稿也一并摆在她面前。
太太看了一会儿,又伸指点点第四句。
“这个借字,是比送字好。”
她认得痛快,随后又道:“落叶那句,你自己留着。走远了,再翻出来看。”
明寂点头,将原稿压在砚旁。
“那自然是两张都留。”
他提起笔,又问:“您的名字怎么写?”
太太将纸角按平,望了望那行字旁的空处。
“算了,写闻舟的名字吧。我太久没写了。”
“为什么呀?”祝无忧问,“这两句是您方才写的。”
“外头如今认得的,都是他的名字。”
“那还不如写我的名呢。”祝无忧笑着往案前凑了凑,“他今日又没在这儿,我好歹还陪着看了半晌。”
太太听得一笑,将纸往自己面前拢近些。
“给你可不成。这两句是我的。”
她看着自己写下的墨迹,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沈令仪。就写沈令仪。”
她说了是哪几个字,明寂便在改过的第三句旁添了小小一行。祝无忧听着,心里也跟着念了一遍:沈令仪。来往了这么些日子,竟到这会儿,她才知道太太叫什么。先前人人都叫郑太太,自己也就跟着叫,倒从没问过。
祝无忧看着桌上并排的纸,终于将自己的茶端起来。
“原来一个纸鸢,还能讲究这么多。”她笑道,“我就光顾着看哪张纸好看了。”
太太笑着望向她。
“那你听着哪一句好?”
祝无忧想了想,将茶盏在掌中转了小半圈。
“太太那句,听着已经飞上去了。大师这个,我还想知道它最后落在哪儿。要我说,都好。就是以后得念慢些,我方才还找叶子呢,您二位都进城了。”
她端着茶转向明寂:“城里到底有谁呀,让大师这么惦记?寺里不好么?您想进城,我倒想进寺呢。”
窗外的黄猫从门边踱过来,挑了块暖和的地方,将尾巴绕在爪边。茶香和淡淡的墨气浮在案前,太太低头看着新添的字,手指仍按在纸角。
祝无忧捧着茶,忽然想到阿满。他还在一笔一画地写“二”,写完就惦记着去玩。哪日也能像明寂这样,把自己喜欢什么、想去哪里说得清楚,话又讲得妥帖,那该多好。她自己也得多认几个字,往后心里有了想说的,便能找着合适的字句,把那点意思好好说出来。也省得阿爹成天在后头念叨,说她嘴上没个把门的。
祝无忧将茶盏搁回案角,问道:“大师,您怎么还会写诗呀?寺里不都是学经书么?”
“藏经阁里的书很杂。”明寂道,“师父拿诗教我认字,后来得空,我就进去翻。诗集、游记,还有画屋舍、教人做器物的书。诗读得多了,便也试着写。”
他又道:“连狐鬼故事,也收着几册。”
“你们寺里还可以看这个?”
“可以看。小时候舍不得合书,师父在门外催睡,我就说书已经合上了,都快睡着了。烛都没吹,光还从门缝里透出去。”他把笔上的余墨轻轻拭去,“师父在外头站了一会儿,只说,明早可别起迟了。”
明寂将笔放回架上,太太听着,笑了一声。
“闻舟小时候也是。烛火没灭,就说睡下了。我问他看到哪儿,他倒又能同我说半晌。”
祝无忧瞧着纸旁那行新添的小字,笑着转向太太。
“您方才还想署闻舟的名字。外头都夸他是才子,莫不是这些年的诗,都是您在后头替他写的?”
“当然不是。”太太将两张诗稿拢齐,“头一首是我教的。后来读得多,便有自己的意思了。”她点着第三句,“我说这里要改一改,他还不愿意。”
说着,她又向明寂看去,眼睛里还留着方才争字的兴致。
“同你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旧钢笔文学】 新域名 z.jiugangbi.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