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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长安最后一个假神仙》5、鬼也要吃饭(第2/3页)
登记的施主也走不了。师父只好叫人来找明寂,让他趁着还在郑家,多打听两句,回寺以后也好向家属交代。
明寂已问过门房和几个当值的人,名字、时辰,各记在纸上。他没有旁听前厅的问话,还想当面问问那个男人,昨夜都去过哪里,有没有碰见吴管事,回寺后也好将打听到的经过告诉吴家人。
“我跟您一块去。”祝无忧道,“问完咱们就去供堂。”
明寂应了一声。她见他肯让自己跟着,便又添一句:“那人估计是我同行。您要问什么,我帮着问,省得他绕话。”
明寂转向客房:“不如直接问问他,来这儿做什么。”
祝无忧险些笑了。她进过那么多主顾的门,有人嘴上说请她驱邪,实则巴望着借仙家的话压住家里人。口是心非的人多了去了,何况眼前这个明摆着就是个骗子。
“骗子还能实话实说?”
“先问问,看他愿不愿意说。”
“小和尚,你们什么事都先问人家愿不愿意么?那杀鸡前,也要问鸡一句:你今天愿意死吗?”她说完才想起来,瞥了眼他的僧衣,“哦,对,你们出家人不杀生。”
明寂看了她一眼道:“善哉,善哉。”
祝无忧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她看了他片刻:“行,您问。”
明寂走到门前叩了两下,没有立刻推门。屋里先静了片刻,才有人问是谁。他报了法号,又说祝姑娘也在,想进来问几件事;若正吃着饭,他们可以等。
祝无忧站在他身后,听得眉梢都抬了起来。还可以等。要是她,听见这话,立刻就说这顿饭才开始吃,慢慢吃到外面等着的人全走了为止。
她正准备凑过去补一句,里面却应了声“请进”。明寂侧过身,看了她一眼,嘴角没动,那一眼却叫她把话咽了回去。
门开了。
祝无忧跨过门槛,目光先落到桌边的人身上。
年轻男人已经换好旧衣,头发只用布带束住,露出额头,比早晨整洁许多。听见他们进来,他将筷子放到碗沿,身子往前倾了些,像要起来,脚下挪了一下又停住。明寂叫他坐着便好,他这才重新坐稳,手却还扶着桌边。
祝无忧瞧见他面前的饭动过了,鱼腹上也少了一块肉。桌上四碟菜,有鱼,有青笋,有甜藕,另有一小碗汤。她早晨找完整的菜都得从自己碗里挑,这人倒好,一回来,连鱼都有人替他端到面前。
她将到了嘴边的“少爷吃得不错”压了下去,往他身旁看。那里还空着一个位置,凳子没收进桌下,放着另一副碗筷,郑太太似乎才离开。
男人请两人坐。明寂在门侧的椅上落座,祝无忧也拉过一张凳子。男人又叫了她一声仙姑。
“你知道我是谁?”
“听家里人说过。”
“谁说的?”
祝无忧正要追问,明寂已接过话:“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回来看看爹娘。”男人道,“家里人一直惦记着我,我再不回来,母亲怎么放得下心?”
明寂又问:“你昨夜什么时候到的长安?”
男人说一直在路上,走得累了,记不清时辰。
“从哪道门进的?”
“南边。”
“路上见过吴管事么?”
他说没见着。明寂便在纸上记了“没见着”,前头的时辰也只写“记不清”,没再多问。
男人看着他闷声不响地写,反倒有些着急,忙又解释了两句,说天黑,只顾着赶路,路上有什么人都没留意。
祝无忧听得想笑。原来他说“总得先问问”,还真就只是问问,一个说,一个记,倒也没指望人家肯说实话。她嘴角刚翘起来,不知怎的,忽然又想起顾清婉在院门边那句“太缺德”,便把笑压了回去。
那碟甜藕摆在男人面前,藕片上裹着厚厚的糖汁。他碗里搁着几片,每片都只咬了一口。祝无忧瞧了一眼,像是漫不经心地指了指:“你喜欢这个?”
“从前喜欢。”
“现在呢?”
他笑了笑,没有答。
“那这碟给我尝尝,成不成?”
男人像有些意外,随后将整盘甜藕推到她面前。她夹了一片,又尝了一片,甜得嗓子发黏。有钱人的吃食也不见得样样好,这藕看着精致,尝起来还不如街口红豆糕。
明寂将一杯水放到她手边:“喝口水。”
男人见她拿着筷子迟迟不夹,便又将盘子推近些:“姑娘喜欢,全部拿去也行。”
“带走就算了。”她将盘子推回桌子中间,没有再放回他面前,“你要不想吃,就吃别的,桌上又不是只这一碟。”
男人看了她一眼,轻轻应了一声,又瞟了一眼自己碗里的那几块藕。祝无忧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水。
郑太太这时从廊外回来,小菊替她挑起门帘,又退到门边。太太见甜藕挪到了桌子中间,问儿子吃得好不好。男人立即放下筷子,说都好。
“那藕怎么不吃?你从前最喜欢这个。”
他刚松下来的手又停在碗边。祝无忧将水咽下去,抢先笑道:“怪我,嘴馋,问他讨了几片。您看,都挪到我这边来了。”
太太听了,也笑起来:“喜欢就多吃些,我叫厨房再送一碟,别叫你们分。”
祝无忧还没来得及说够了,她已转头吩咐门边的丫鬟。男人嘴边那点松快一下没了,目光落回那盘又要留给他的甜藕上。
祝无忧看得清楚,明寂也看得清楚,却谁都不好开口。太太替他把一片鱼刺挑掉,放进碗里,提起前些日子晒衣,声音已不似今早那么紧。
“我说日头好,得先晒。你果然就回来了。”
男人低头吃鱼,没有接。他咽得慢,太太以为有刺,又要替他挑。
祝无忧心想,演得这么差,让他自己在这儿演吧。她找了个借口起身,明寂也收好纸,同她一道向太太告辞。
“闻舟怕亮,晚上灯少点。”妇人转头叮嘱丫鬟。
祝无忧出了门,走到廊下,才慢慢停住。
吃几片不喜欢的藕,算不得什么。她自己做法事时,还得跪半宿呢。
她扮神仙,他扮儿子,都是拿钱做活。她请神上身时,哪回不是扮得活灵活现?这人却温温吞吞的,哄太太两句都得等人家先递话,也太不上心了。
问句旧事就含糊,连爱吃什么都没装周全。她一眼便看得出来,郑家这些朝夕相处过的人,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祝无忧朝供堂的方向望去。等明寂出来,她再拉他去瞧瞧那尊神像,说两句好听的,哄他把看出的机关告诉自己。父亲那边若也讨到了钱,今日便能圆圆满满地回家了。
身后的门轻响,明寂跟了出来。她回头见屋里的甜藕又端进去,忍不住啧了一声。
“方才我说喜欢,她就加一碟。我说工钱,她倒跟没听见似的。”
祝无忧问:“大师,他们请您来,给您多少银子?”
“吴家请的是寺里的师父们,我来帮着传话、核对物件。银钱得问寺里,不经我的手。”
她看了他一会儿:“还是你们当和尚的好,钱有寺里替你们收,不像我们做散活,干完还得自己追着讨。怪不得你不着急,有靠山呀。”
她往前厅那边望了一眼。廊柱上的漆还亮着,送饭的丫鬟走过,食盒底下垫着的布都比她包灯匣的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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