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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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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之的嗓音轻轻地喊,慢慢地念,从舌尖一点点地滚落出来,掉进她的心里。

    “二哥怎知道我的小名儿?”沈小娘子哭得含含糊糊的,声音闷在他颈间,仿佛泡了水饱胀的米糕。

    “妹妹千里而来做我的妻子,我却不知妹妹的小名,对否?”裴忱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尾渐渐晕了红,仙人般的面孔染了艳色,便从高高在上的云端坠落,落到她触手可及的指尖。

    不再是往日冷浸浸的神色,深色的瞳中只倒映着她的身影。

    只有她。

    不知怎的,她的心当下仿佛因此而动,越跳越快。

    “多谢二哥……”小妻子分明欢欣,可她却仿佛得了恩赐一般望着他,感念他——裴忱不知那股压了多少年的郁气终于冒了头。

    沈家生她却不养她,叫她跌落泥沼,胆怯小心,只是得了连好处都算不上的事,她就这样欢欣地谢谢他。

    不可以。

    绝不可以。

    裴忱有些失控地咬着她的唇角,收着自己的力道,却只是说:“如此天经地义之事,妹妹何必谢。”

    不要谢任何人。

    她原该有比这更好的一切。

    可他也不想叫她恨任何人——她的心里不应当有那些不虞之事来滋扰她。

    报应的、沾血的,一应皆由他来做。

    他的妹妹,他的小妻子,心中只应有欢愉。

    于是裴忱予她欢愉。

    他的手掌在她后腰轻轻一托,她便整个人陷进了他怀里。

    软帐之外,夜风穿过竹林,沙沙地响,像有千万片叶儿在替彼此遮掩这点儿生涩的、滚烫的心意。

    裴忱俯下身去亲她,将她所有的声音都吃进了嘴里。

    她的小手攀着他的肩,指节泛着白,却又舍不得松开。

    半梦半醒间,沈稚音随浮波想,原来白龙观的夜这样长,长到足以叫她数清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沉又稳,似钟鼓声,如瀑流声,更似山那头远远传来的、不知是谁的欢悦。

    沈小娘子终于有些明白了自己的心。

    *

    第二日,沈稚音醒得比往常早。

    天边才泛起一层极淡的蟹壳青,山间晨雾还未散尽,窗外的竹叶上凝着露珠,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坠,落在廊外的青石板上,一声一声的,像在轻轻叩门,叫她渐渐醒了来。

    她翻了个身,正对上裴忱的目光。

    裴忱已醒了不知多久,正半倚在床头望着她,发丝散在肩头,面上还带着几分晨起的慵懒。

    “醒了?”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昨夜未散尽的余温,伸手替她拢了拢被衾,“还早,再睡一会儿。”

    沈稚音摇了摇头,往他身边挪了挪,把脸贴在他肩头,也不说话,只拿一双刚睡醒还有些雾蒙蒙的眼儿望着他。

    裴忱便低头在她眉心落了一记吻,又唤了她一声“妹妹”。

    沈小娘子时常被他喊妹妹,如今也很爱听妹妹,只是比起这个,她有更喜欢的了。

    “二哥,换一个。”沈小娘子拉着他的衣袖晃晃。

    裴忱便唤她:“稚奴。”

    沈稚音眼底泛起纯然的欢喜,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脸去,却还是极轻极脆地应了一声,又叫他:“夫君。”

    裴忱望着她,唇角便弯了起来。

    他俯下身去亲她,沈稚音便乖乖地仰起脸来接,亲得又轻又软。

    “二哥。”她小声唤他。

    “嗯。”

    “再唤一次。”

    “稚奴。”

    沈稚音便抿唇笑了,眼儿弯成月牙,悄悄自己凑上去,亲了亲裴忱的下颌。

    这样黏糊了好一阵子,裴忱才坐起身来,替她将散开的衣襟理好,又倒了盏温水来喂她喝了几口。

    沈稚音就着他的手喝完了水,忽然发觉他今日的衣袍已换好了,不是昨夜那身寝衣,而是那件她再熟悉不过的玄色常服,只是外头没罩氅衣,宽肩窄腰,瞧着利落而冷峻。

    她有些不安地靠在他肩上,声音软乎乎的:“二哥你今日还有事要忙么?”

    裴忱嗯了一声,说沈真人那边还有几卷经文要与他一同校订。

    沈稚音面上神色便一松,直起身来,说那她也去,她可以在旁边看。

    裴忱却说藏经阁里陈腐味重,她若待久了恐怕头疼。

    沈稚音便不说话了,只是拨弄着腰间的穗子。

    裴忱若有所觉。

    他顿了顿,忽然望着她道:“稚奴,有一桩事,为夫要与你说。”

    沈稚音闻言抬起眼来。

    她望了他一会儿,眼睫扑簌簌地颤,忽而轻轻地捂住了他的唇,才轻声说:“二哥等一会儿再讲。我先说。”

    裴忱看着她,极轻地“嗯”了一声。

    沈稚音便收回手下了榻,赤着脚走到衣箱边,蹲下身去翻找了好一会儿,终于从最底层取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披帛来。

    那是一条极素净的披帛,月白底子上绣着几朵极淡的忍冬花,针脚细密而温雅,与她从前常披在身上的那些都不大一样。

    她捧着那条披帛,走到剑架旁,将昔日她亲手擦过的那柄佩剑捧了下来,极认真地将披帛一圈一圈地缠在剑鞘上。

    裴忱望着她的动作,目光落在那条披帛上,许久没有移开。

    他自然认得这条披帛——那是姑母留给小妻子的遗物,是她阿娘亲手做给她的。小妻子对阿娘留下的遗物一向郑而重之,一直收在衣箱里,平日里连戴都舍不得戴,只是时常拿来摩挲。

    如今小妻子将它取了来,缠在他的剑上,一如彼时尚未成婚时,她为他的剑系披帛,祝他战无不胜。

    “好了。”沈稚音缠好了披帛,将剑捧起来,仰起脸望着他,星儿似的眸子里带着一点儿水色:“我既把阿娘留下的披帛都舍给二哥了,二哥可不能把它弄丢,要好好带回来。”

    她知道了。

    裴忱伸手接过那柄剑,指腹极轻极慢地抚过那条还带着她体温的披帛。那朵忍冬花正开在剑鞘中央,素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像要从那细密的绣线中浮出来。他抬眼看她,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妹妹怎么知道为夫要走。”

    沈稚音别开脸,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晨雾便涌了进来。

    她望着外头那片被露水打湿的竹林,声音轻轻的:“昨日谢大人的长随来过,我认得的,谢大人无事不会来寻二哥。再者……二哥昨夜也与往常不同,我就想,二哥大约要走了。”

    沈小娘子的声音还是那样软,可一字一句都清楚极了,显然是翻来覆去想过许多遍才说出来的。

    她垂下眼睫,又道:“我见二哥不曾让阿秦给我收拾东西,也不曾说带我去别处,便猜到二哥大约要我留在观里。二哥不必担心我,我在观里有堂叔照看,平素也不大出门,观里的素斋虽不大好吃,可我也不是只吃那些——你留了那样多零嘴给我,够我吃上许久了。”

    沈稚音说这话时,晨光正好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投在裴忱脚边。她努力弯起唇角,笑得与素日里一样乖巧,只是眼尾已有些泛红了。

    她走上前去,伸出手臂环住裴忱的腰,把自己埋进他怀里,仿佛缩在巢中的雏鸟:“二哥,你要走便快些走,不要挂念我。你好些时日没做裴都督了,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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