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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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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她这番突然的动作压疼了何处,呼吸略深了些,沈稚音只瞧见他的喉结猛然上下一滚,似听见了一声压抑的喟叹。

    他的手握住了她的腰身,止住了她不可控的一系列动作,只是道:“……坐好。”

    听他声音沙哑,沈稚音还满怀歉意地问他:“对不住,是不是我太重了些。”

    裴忱垂眸,长睫掩住了眼底所有神色,只能瞧见他眼尾耳后一点晕红:“并非如此。我……”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沈稚音却仿佛闻到了一点别的气息,想起他这些时日一直奔波于军营之事,仿佛还出了一趟北境,心中不知想到了哪里,脸色陡然变得煞白,下意识就要去摸他身上:“二哥可是受伤了?要不要紧?是我碰着了二哥的伤处么?”

    裴忱眉心微蹙,一时间竟还捉不住她的手,干脆将她双腕都擒于一手,将她从自己怀中放下了:“……无事,你先回去罢。”

    沈稚音还想再关切几句,只是想起裴忱的性子,若他当真受伤,恐怕是不想叫任何人知道的,便只能先期期艾艾,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临了,人都走出书房门去了,还探回个小脑袋,关切至极地说道:“二哥若有伤处,定要及时召医。”说罢,又怕他不悦,只觉得自己失言,万分懊恼地离去了。

    裴忱再静坐了片刻,才起身往书房后的净室走去,重新更衣。

    待他出来时,长随早已在外头候着,见他出来便垂手上前:“二爷,谢大人回信来说,一切皆准备好了。”

    “嗯,裴恒到何处了?”

    “日前过了邯郸,也便是这两日了。”

    裴忱略一颔首,面上看不出什么:“叫他先回来,不必等同行之人。”说罢径直出门,往府衙去了。

    *

    哑园那头,沈稚音正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

    她方才从正院回来的一路上都在懊恼,只觉得二哥好心为自己纾解症状,自己却不知二哥受伤了,连他哪儿不适都不知道,想问个清楚,又怕他不悦。她这样心里揣着事,走路便有些心不在焉,连院门推开时那一声吱呀都没听见。

    “姑娘回来了。”

    沈稚音的脚步生生定住了。

    周嬷嬷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鸡毛掸子,不紧不慢地拂着窗棂上的灰。她的目光从沈稚音微乱的鬓发扫到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再扫到她衣襟上不知何时蹭歪的那枚盘扣,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姑娘这是去了哪里?怎的头发也散了,衣裳也乱了。”周嬷嬷搁下鸡毛掸子,走到沈稚音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领口的褶子,动作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温和,声音却叫沈稚音心里发紧,“今日是去见老太太和诸位亲眷,这般仪容不整地回来,若是叫老太太知晓了——”

    “我、我方才在园子里和崇哥儿玩了一会儿,”沈稚音连忙接过话头,垂着眼睫,声音软糯乖巧,“崇哥儿扯着我的袖子不放,这才弄乱了衣裳。”

    周嬷嬷的手在她领口停了片刻,然后才缓缓收了回去。“崇哥儿年纪小,贪玩倒也无妨。”她道,语气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不过姑娘往后还是要仔细些。老太太看重姑娘,姑娘便更该时时留意,莫要失了体统。”

    沈稚音乖乖应了声,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周嬷嬷没有再追问,只是引着她在廊下坐下,又吩咐阿苓去倒茶。待阿苓端了茶来,周嬷嬷这才在沈稚音对面坐下,目光在她面上缓缓逡巡了一遭。

    “今日在席上,老太太可说了什么要紧的话?”

    沈稚音捧着茶盏,想了想,轻声答道:“外祖母没说什么特别的,只是问了我这些时日在府上住得可惯,身子可好些了,吃了什么药。”

    周嬷嬷等了片刻,见她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便又问:“老太太可曾提过姑娘的婚事?”

    沈稚音摇了摇头。“不曾提。”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舅母提了一句,说阿娘曾与她通过一封书信,信中有婚书。只是我没瞧见,崇哥儿闹着要我带他去玩儿,后头的,我便不知了。”

    周嬷嬷的眉梢动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沈稚音便低下头喝茶,心里却有些忐忑——周嬷嬷问这些,自然是要写信回吴兴禀告祖母的。她答得含含糊糊,也不知妥不妥当。

    “老奴今日去给姑娘收拾箱笼,瞧见姑娘从吴兴带来的那些书册已翻来覆去读了许多遍,想来是有些腻了。”周嬷嬷话锋一转,语气倒比方才柔和了几分,“老奴这些年随老太太读了些书,手头有几本闲散的,回头拿给姑娘瞧瞧。女儿家在闺中,是该多读些书,知晓些人事道理。”

    沈稚音自然是乖巧点头应下,只是心中有些奇怪——周嬷嬷素来管教她甚严,今日却主动要给她书看,倒是难得。

    周嬷嬷说罢了,也没再缠着她说什么,继续去收拾庭院了。阿秦正好从外头回来,手里提着个竹篮,说是去城中最好的点心坊稻花香那取先头订好的点心。沈稚音不喜拘束下人,叫她去了,还给了她贰角银子,说是如有她喜欢的,也可买些回来给院中的仆役们分一分。

    阿秦听了,点了点头,拎着篮子出府去了。

    自然,篮子是进了稻花香,而阿秦人却飞马到了府衙。

    阿秦说话很利落,浑然不似内院的仆从,见了裴忱,便将周嬷嬷方才问的事情一应说了,又提起周嬷嬷要给书之事。

    沈稚音婚事当前,所谓通晓人事道理的书,是什么不言而喻。

    临阵磨枪的东西,不看也罢,免得污了眼睛。

    “将册子截下。”裴忱在如山似海的卷宗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不容置喙,“不论里头写了什么,一律不许拿到姑娘面前。”

    阿秦应了一声,略做斟酌,之后才开口:“周嬷嬷管束极多,姑娘也不甚喜欢,甚而常被她辖制,可要……”平素里在哑园一团和气的使女,此刻竟做出个拧喉的可怖动作。

    “她是姑娘的人,越过她去处置,叫她知晓了伤心。”裴忱搁下茶盏,“你只需看着,莫要让那些不该叫她瞧见的东西入了她的眼。”

    阿秦低头应是,低头告退了。

    她走后不久,外头又传来敲门之声,裴忱原以为是阿秦还有事要报,却听自己府中留用的长随说话的声音。叫了他进来,才知沈稚音悄悄地去寻了他,拖他带些东西来府衙给他。

    东西呈到他的案上来,那长随便知情识趣地下去了。

    裴忱打开,只看素绢上搁着一瓶金疮药,并一盒安神香。那金疮药是南边的样式,瓶身上贴着张小红纸,上头写着“金疮止血”四个字,字迹端肃,是她亲手写的。

    裴忱看着那金疮药,指尖不由得搭了上去。

    瓷面儿清凉,似她清凌凌的眼儿。

    心头那口躁火,不知怎的,便渐渐散去了,化作了一点安宁的无奈。

    *

    裴恒回到邺城的时候,天刚下过一场雨。

    官道两旁积水未干,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溅起一串泥点。他的马车在城门口被崔夫人派来的人拦了个正着,连回自己院子换身衣裳的机会都无,便被半请半押地带到了崔夫人的院中。

    崔夫人正坐在窗下看账本,听见脚步声,连头都没抬。

    裴恒在门口站了片刻,竹青色的衣袍上还沾着旅途的风尘,发冠微微歪了,瞧着倒有几分可怜。他踌躇了一瞬,还是端端正正行了礼:“阿娘。”

    崔夫人将手中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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