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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明白了吗?”

    李瑞皱眉,“要我对他俯首?”怎么要他去李宿面前低头!

    “这不是俯首。”俞度林从他身上下来,踱步道芭蕉前,“阿郎,你还太小,不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如今局势混乱,可太子毕竟是太子,乃为国本。在官家心中、诸臣心中,仍然很有分量。若北地有变,至少只有幸守夷有能力也可能愿意保你一命,不是吗?做人始终要留一线。”

    李瑞也随她站起,并不理解:“有那么严重吗?至多内斗,燕州也势在必得。”只是看谁能抢到而已。他不想低头,更不想去他面前低头。

    到底年纪太小,还在争一时意气。

    俞度林则不再说话,只笑眼看着他,李瑞想也知道,自己今日不应承,她还是会照送礼物,于是压着脾气颔首,“我照姐姐所言就是。”

    ……

    因着两位皇子要来北地监军的消息已经传开,近来乔幡一等人的气焰嚣张,连开了三轮小集议,却唯有暂且按兵不动,只能等待。

    李宿头疼,已去针灸,今日仅有谢相呴在集议上,帐下自然都是路、舒,石楚一类的亲信,“他们与将军的关系,你们也清楚。”手边按着沈知节昨天求见他时交上来的账册,却并不翻动,谢相呴道:“严整手下军队为其一,其二是将你们手中的账都清好。”

    路多摸了摸鼻子,不动声色地藏了藏自己。

    谢相呴也无暇管他,只是再次警告,“素日人情往来无可避免,底下人孝敬你们情有可原,至于有没有涉及到什么不该的——我从前劝将军,说你们平日辛苦,他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被旁人抓住把柄,他也保不住人。”

    幸英勋听到这时,也隐约知道在点谁了,难免瞪了路多一眼。

    路多哪里顶得住,立刻表态行礼,“末将遵命。”一干人也才应声,纷纷道遵命。

    谢相呴将几人神情尽收眼底,“将军身体不适,迎接二位皇子的事情便由英勋你主办吧。”

    幸英勋应是,谢相呴才拿起手边的账册。

    侍从将炭盆端到面前,他将账册丢进去,烧了个干净,“既往不咎。都下去吧。”

    他说罢先行起身,并不给私下向他认错的机会,直接离开了主帐,往暖阁中去。

    李宿赤膊坐在椅上,头上、肩膀,还有手腕都插满了细长的针,大概听到他动静,早早睁开眼睛,只是有医师盯着,不能伸手接他到怀里。

    谢相呴看到他模样,鼻酸不已,但只能克制着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不忍看李宿的疲态,侧头问医师,“将军怎么样了?”

    “夫人可稍稍放心些,”医师道,“将军此次头疼,是因为去年在荷州的砸伤,”说着向谢相呴示意头部一处:“此处淤血还未流通。”

    谢相呴听着心痛,不禁低声骂道,“沾了这个字便没好的。”

    医师自然没能听懂,只得低头装忙,收拾药箱,李宿看他气鼓鼓的样子,想抬手逗他,但手指都还没抬,被谢相呴一眼看得定住,再是动也不动。

    又问,“那需要多久?”

    医师道,“依我看,将军头疼可以针灸根治,半月可解。只是将军自小从军,五劳七伤,久行害筋失养,身体其实多有过度劳损,如今正是青年,尚不觉得有什么,可日后迟早会有些吃不消,许多没有受过重伤的武将都是中年后肉痹、腿痹等症频发。”

    谢相呴听罢,又瞪他一眼,李宿只得闭上眼睛:“其实我平素都好,亲亲不必担心。”

    医师眼观鼻鼻观心,已看明白了,才不准他就此敷衍,以免以后有个三长两短又来怪自己。拱手道:“将军恕罪。夫人有所不知,根源在于气血。人在壮年,阳气足、气血旺,些许淤堵尚能冲开,可河道久淤,水流渐缓,日久天长,必生壅塞。”

    他指着李宿肩臂处几根银针,向谢相呴示意道:“夫人请看。将军常年披甲,肩背承重,颈项僵直,此为筋劳。腿膝反复屈伸,久行久立,磨损关节,此为骨劳。”

    又小心取下一根金针,为李宿换了穴位扎下:“每逢战事精神紧绷,夜不能寐,耗伤心血,或连夜不眠集议,此为神劳。待日后三劳相叠,积重难返。”

    “自然是要治的,”谢相呴听得背脊发凉,忍不住又去看李宿,忙问,“只是不知该如何调养?”

    医师见状,忙宽慰道:“夫人也不必过于忧心。调养之法正在治未病三字上。针灸可通淤堵,这只是第一步。往后需得三管齐下。”

    这人说话这样慢,急死谢相呴,终于体会一丝李宿往日在他病榻前的心情,不由催促:“请说。”

    医师道:“其一是每日药浴,以活血化瘀温经通络之草药煎汤,浸泡四肢,促进气血运行。其二,就是按跷、推拿,或说理筋一类。”他轻咳一声,“只是这些需要人近身做,将军和夫人自行安排就是。”

    早听军里说,这两位都是见不得彼此身边近人的……他才不多说。

    谢相呴与李宿对看一眼,医师又道:“将军需得每日抽空习练导引之术,如五禽戏、八段锦之类调养,夫人体虚,一并练习最好。只是不可再仗着年轻一味硬撑,劳逸须得有度。若能坚持半年,气血调和,筋骨得养,往后便能少受许多苦楚。”

    谢相呴认真听完,也不管李宿如何反应,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多谢指点。我必日日督促他。”

    医师连忙还礼,又嘱咐了几句用药禁忌和针灸时程,便提着药箱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安静。谢相呴坐回椅中,盯着李宿满身的银针看了半晌,忽然伸手碰他搁在扶手上的小指。

    李宿才发觉谢相呴眼中泛水雾,一时被迷住。谢相呴道:“都是我不好,”李宿从前有个专门为他按跷的,只是他来北地后,看那男子生得清秀,心中不快,便将他指去了别处,此后李宿也没提过此事,他便渐渐忘了。

    李宿只目不转睛看着他:“你再这样说,我要拔针。”

    谢相呴微微撅起嘴巴,不再说话,只湿蒙蒙的眼睛望着他。李宿说,“其实你有空帮我踩踩就好。”

    他湿蒙蒙的眼睛震惊地变得圆溜溜的不可思议:“踩?”

    “对。”李宿道,“小时候去香水行洗澡,那些干粗活的人就互相踩踩背,肌筋会松泛些。”

    伤心也顾不上了,谢相呴微微歪头,狐疑地看着他。

    这真的不是什么陷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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