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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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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余朝晚,又招呼身后的人:“将这丫头抬上马,她流太多血了。”

    两个高夷汉子跳下马, 从身上扯了一截布条将天冬的手臂扎紧,又取了一张皮子将她裹起来放在一匹矮脚马上。

    余朝晚想跟上,却被按住,高夷女子问她:“会骑马吗?”

    “会。”

    女子转头对另外一名高夷男子说了句什么,那人有些不情愿,却还是走过来,一把将余朝晚抱了起来。

    “他抱你去马上。”

    余朝晚这才放松下来。

    汉子将余朝晚放到马背上,将缰绳递给她,最后却瞪了她一眼。

    “别掉队,夜里的荒原可不止有狼。”她翻身上马,踢了踢马腹。

    余朝晚跟了上去。

    走了一截,她回头看余朝晚,见她紧紧跟在后面,笑道:“你的马骑得不错。我叫阿琅,你叫什么?”

    “余朝晚。”

    阿琅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好听,不过没有我嫂嫂的名字好听。”

    余朝晚浅浅笑了下,没说话。

    走了约摸小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出现点点星光,隐隐有犬吠声传来。

    走近后,那些星光化成一顶顶毡帐,错落排布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面。最外面是一圈枯树干扎成的围栏,门口还拴着几匹矮脚马。

    进了门,阿琅吩咐人将天冬直接抬进了最东面的一顶毡帐,余朝晚下马想跟过去,被阿琅拦住。

    阿琅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少女,“那是巫医的帐子。那丫头伤得不轻,得让巫医看看。”她的目光落在余朝晚的肚子上,“几个月了?”

    余朝晚下意识将手放在肚子上,沉默片刻:“六个多月。”

    阿琅用高夷话对着一旁的老妇人说了句什么,老妇人走过来扶住余朝晚。

    “你先跟她去休息。巫医看病的时候,不许人进。”她说完,转身钻进了一旁一顶稍大些的灰白色帐顶的毡帐。

    余朝晚看着巫医的帐子没动,妇人轻轻拽了下她,冲她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小毡帐。余朝晚又看了眼,正准备跟老妇人过去,灰白色的毡帐动了下,从里面出来一人。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四姑娘!”

    “泠鸢!”

    阿琅也从帐中出来,刚刚她告诉泠鸢自己在河床边救了两个大晟姑娘。泠鸢从一年多以前跟着赤那来到高夷,就再未见过大晟人,想着出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余朝晚。

    泠鸢比余朝晚记忆中的样子胖了些,也黑了些,她身上穿着高夷人的袍子,头发梳成一根长长的辫子搭在胸前。

    两人都惊讶地看着对方,彼此都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重逢。

    阿琅地目光在她们二人身上扫了一圈,“嫂嫂,你们之前认识?”

    泠鸢回过神来,点点头,又对余朝晚道:“进帐里来吧,外面风大。”

    她转身进了毡帐,余朝晚迟疑一瞬,跟了上去。老妇人想拦,阿琅说了两句高夷话,她便退下了。阿琅在门口站了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毡帐里面很宽敞,收拾得整整齐齐,角落里堆着几张狼皮,旁边放着一张矮几,上面摆着张半成品的皮活,针线还插在上面。

    泠鸢指了下旁边那张铺着厚毡垫的矮榻:“坐那儿吧,软和。”

    余朝晚慢慢挪过去,坐下来。

    泠鸢去木几上倒了一杯热奶茶递给她:“暖暖身子。”

    “谢谢。”余朝晚接过来,捧在手里,热气扑在脸上,熏得她视线模糊。

    她低头喝了一口,腥味很重,但热流顺着口腔往下,往四肢百骸涌,身子渐渐暖和起来。

    泠鸢坐到她对面,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肚子上:“阿琅说她在河床边救了两个大晟的姑娘,一个受了伤,一个怀着身子……我没想到会有你。”

    余朝晚看着手中的杯子:“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烛火落在泠鸢脸上,格外柔和,“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若不是你那张路引,我也不可能从京城出来。”

    “不过那路引上有记号。”她语气很随意,“出了京城就被我扔了。我用你给我的银子另外买了一张。本来想去南面的,但是谢砚知的人追得紧,我就换了方向往北走。后来,辗转到了雁回关,在那遇到了赤那,又跟着他到了这里。”

    听到谢砚知的名字时,余朝晚握着杯子的手抖了下,热奶茶洒在地上。

    “你……”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余朝晚隆起的腹部。

    余朝晚没有答话。

    泠鸢看得出来她不想提她的事,想来应该是经历了许多事,不然也不会怀着身子孤身来到高夷。她不愿意说,泠鸢也不再问。

    她站起身,从旁边的箱子里翻出一件厚实的羊皮袄子,走到余朝晚身边,给她披上。

    “这里不比大晟,这个季节夜里已经冷了,你穿得少,把这个披上。”

    余朝晚攥着袄子的领缘,鼻头一酸,“泠鸢,谢谢你。”

    泠鸢瞧见她手腕上有一条极淡的粉色痕迹,顿了下才轻轻拍拍她。

    “天冬跟我一起,她被狼咬伤了……”

    泠鸢怔了怔,她猜不出她们究竟经历了什么,仍安慰她:“别担心,格温是我们这最好的巫医,天冬会没事的。”

    余朝晚闭上眼,点点头。

    帐内又安静下来,隐隐能听到外面风声在呜咽。

    “你……”余朝晚轻声开口:“过得好吗?”

    泠鸢放下手中的针,笑了下:“好。”

    她答得干脆。

    余朝晚抬头看她,她脸上的笑格外真切,眼角弯起来,像新月。

    “赤那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却总是将最嫩的肉留给我,去猎最好的皮子给我。我刚来的时候,其他人看我是大晟人不喜欢我,他护着我,从不让我受委屈。”

    说着她掏出一个骨哨,“赤那给我做的,他说遇到危险就吹这个狼骨哨子,他多远都能听到。”

    余朝晚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光,语气里溢出的笑意。

    “那就好。”她垂下眼,真好,这个世上总算不是所有的事都是坏事,总算有人过得不算太糟。

    泠鸢走到她身边坐下,将手搭在她手上,“都会过去的。”

    她的手即便捧着热奶茶,依旧很凉。

    “睡一觉吧,你太累了。”

    隔了好一会儿,余朝晚才轻轻“嗯”了一声。

    *

    孟津渡的河水浑黄,翻滚着向下游涌去。

    夜色中,威远军正从临时搭好的木桥上渡河,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淹没在奔涌的水声中。

    谢砚知站在甲板上,一袭玄色直裰,衣角被江风卷起。他将手放在心口,那里贴身放着那对烧黑了的镯子。

    忽的,他看到对岸的火光里站着个人,一身素色衣裙,正看着他,嘴角含笑。

    “朝朝。”

    他往前踏出半步,船身被水流带得一晃,墨松在他身后,眼疾手快拉住他。

    “爷!”

    她的身影在火光中碎成千万片,重新化成汉王帐中的点点篝火。

    谢砚知缓缓站直身体,“传令,渡河后不必扎营,直扑洛京城外。天亮前,我要看到汉王帅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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