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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拒绝神明恩赐后》9、第 9 章(第2/2页)
轴交到监工手上。这时候,晨间的工作已接近尾声,监工没说什么,只叫他直接去吃饭。
这、这……?
辛念被自己今早的超级无敌大好运所震撼。
你是说,我不仅逃过一劫,不用在水晶老虎身上擦掉半条命,还在大人物的会客厅里舒服地吹着凉风,坐了两三个小时,又是大饱眼福,又得了支最好,最棒,棒得不能再棒的铜笔吗?哎呀,要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是件多么难的事!
他努力表现得平淡,一口一口地吃着分发的餐食。
他们的主食是高产谷物和藻粉做成的软饭,湿润中带点淡淡的酸味,配菜是半块手掌大,半透明的高蛋白冻,以及一勺淡腌菜。因为辛念是档案员,还可以额外领一小碗藻汤,里面撒着点微末的胡椒粉。
安斯伽尔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碗里寡淡的餐食,想起他屋里三个纹丝未动的苹果,眉梢一跳。
他刚打算做点什么,一阵遥而又远的巨震,仿佛天泄的洪水,冲刷、震撼了白银宫城的每一处角落!
连同辛念在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外面也是哗然一片。许多人从凳子上站起来,不知所措,不明白自己要不要为此下跪。
钟声。
那是来自白银宫最顶端,现存数千年的寂世钟,当它响起,那穿透性的嗡鸣将贯穿宫城上下,一如古老擎天的魔神,在尘间长啸出唳鸟的啼鸣。
这口钟只有一个作用,就是让白银宫的主人感受到它的声音,通晓此刻有重大的事将要发生,并且请他无论置身何处,务必要回到白银宫的顶层,倾听司祭们的谏求。
安斯伽尔清楚,自己沉迷在此已经太久,那些无能的东西此刻必定乱作一团,在上面哭天抢地呢。否则他们不会冒着惨死的风险,敲响寂世钟来呼唤他。
他必须要走了,不管他再怎么不耐烦,这都是历代半神与司祭家族达成的约定。
可是舍不得。
安斯伽尔脑海里掠过的唯有这个念头,我不想走。
这太有趣了,在这个人身边,提前为他安排、清扫,不断给他制造最微不足道的惊喜,就能看着他的神情渐渐从胆怯寡言,变得闪亮明丽,眼球上的一小块胎记也变得如此特别……让安斯伽尔想要情难自禁地挨近过去,用脸颊轻轻地摩挲。
他连吃饭都这么值得让安斯伽尔聚精会神地细看,他会默默地把食物吃得一干二净,却绝不狼藉。他有种技能,能用勺子把这些软饭刮成一团,干干净净地沾走碗壁上的残留,然后一口送进嘴里,只有咀嚼的腮帮子谨慎地动来动去。他一边吃,神情还有点警惕,仿佛生怕被人发现他吃东西的情态。
晚了,安斯伽尔想,我已经发现了。
在辛念身后,半神闭上眼睛,这少许的沮丧如同药引,引出来的是汹涌澎湃的怒火。钟声的余波还在作响,是哀求是催促,一次次地侵扰他本就不堪重负的感官。
他们就是见不得你好,心底有个暴虐的声音像蛇似的蠕动,阴冷地吐出剧毒信子,他们总见不得你有任何乐趣,他们自己是瞎子,所以也想看你像个瞎子一样在黑暗里痛不欲生地挣扎……难道不是吗?
安斯伽尔深深吸气,竭力遏制着杀戮的狂躁欲望,他必须离开辛念,回到最顶层去了。
钟声停止,四下一片寂静。
监工们出来恢复了混乱的秩序,并且警告众人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辛念当然不会乱想!他远离这些事还来不及呢。
他快活地抿住嘴唇,他是个相当内敛的人,不乐意叫任何人看到他露出除了安静之外的表情。
辛念低眉顺眼地吃了饭,谁知下午更是好事将近,上面分配的抄录任务卡在半道下不来,掌卷主事沉思良久,竟允许他们今天下午可以休息!
休息,这真的是人世间的词语吗,为什么它待辛念如此陌生呢?
恰巧中的恰巧,刚好里的刚好,今天是一月一度开放洗浴室的日子。辛念爱好整洁,这是他的节日,但辛念生性内向,这便更是他的受难日,因为以往他只能跟大部队一起抢位置,偶尔可能有一两个愿意跟他分享淋浴头的好心人,能让他洗上温水澡。
不管怎么说,今天下午既然是“休息”,那他就能提早占个好位置了!
辛念兴冲冲地跑回房间,高兴地取出书柜下面的小盒子,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代币,有了这个,才有打开淋浴头的资格。他再拾掇好肥皂,毛巾,牙刷,一小块洗头膏,洗浴的全部装备,这便出发。
洗浴室安静得要命,只三三两两地晃着几个人影,看起来跟他有同样的打算。地面敞亮得畅快,辛念光着脚,大胆地选了个平时绝对抢不到的好位置,投下代币,拉开水闸。
最初是刺骨的冷水,但只要等个一两分钟,就能转变成舒适的温热,再到腾腾的,能让人浑身毛孔张开的微烫。辛念快活得要命!他迫不及待地洗刷着皮肤,虽然每天也用湿毛巾擦拭,但怎么比得上这个?
把身上的汗渍、脏灰顺水冲下,接着奢侈地打湿肥皂,用泡沫搓遍全身,仔细地洗头发……唉,谁能体会一个天性爱洁的人在这一刻的快乐?
辛念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感觉浑身从里到外地发出光来,把掌心磨出来的茧子都泡软了。
不管人生再怎么糟糕,只要活着就会有好事发生,他想,这就很不错啦!
他一面用毛巾擦着湿头发,一面啪嗒啪嗒,脚步轻快地往自己的房间走。
另一头,夜色渐深。安斯伽尔轻轻漫步在宽阔的厅堂,居然像游曳的巨蟒,或者软垫的虎豹般寂然无声。
两旁人影攒动,是跪着还是站着还是躺着,他不在乎,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一排视死如归的大司祭,目光阴鸷。
活着有什么用呢?看来活着只能给你们带去无尽的苦难,他心不在焉地想,我来帮你们解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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