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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这么说,可这一次他竟没觉得厌烦,反而觉得妹妹比他活得通透, 便只“嗯”了一声。

    反正往后他不打算再憋屈了。

    路是自己选的, 脸是自己挣的。爹娘爱怎么说随他们去, 他只要自己能稳稳当当走出一条自己的道来。

    更何况他现在也没时间动气, 毕竟晚上还要做一大堆作业……

    与此同时,钦差行辕内集议正酣。

    晏七又探听到了新情况, 郑家私底下放出话来,说谁敢在选举会上投给非郑家人的票,事后查出来,全家赶出西圩埠。

    “郑家一共推举了多少人?”沈寂眉宇间笼上一层寒霜。

    “人数虚实难辨,卑职尚未拿到确凿名单,但估摸着总在百人以内。”晏七沉声补充:“郑家这是漫天撒网,想搅浑水。”

    “放一百个烟雾弹, 真正要保的不过是其中的六到十人罢了。”顾明烛闻言,唇角勾起讽意,“十二个席位,他们求的必然是过半数的保六争七。”

    韩诚眉头轻蹙,“郑家拿钱砸我们管不着, 但拿命威胁选民, 我们提前就得防,否则咱们给出什么允诺意义都不大。”

    沈寂冷笑一声,“恐吓之所以管用, 是因为它发生在暗处,且受害者孤立无援。可如今这西圩埠的‘规’,由不得郑家定。”

    他看向韩诚:“明日就以我的名义张贴安民告示。内容不必长篇大论, 只要三件事:其一,凡持有工牌、路引者,皆有选举权,此乃朝廷赋予之公权,任何人不得以私规剥夺。其二,选举期间西圩埠由锦衣卫全权接管治安,凡以威逼、利诱等手段干预选举者,以谋逆论处,诛其首恶,不问胁从。其三……”

    沈寂看向顾明烛,语气都柔软了几分,“顾医宾可有办法把选举筹做得不一样,无法伪造?”

    “我可以试试看。”顾明烛心里有了些小想法,但要落到实处还得做些实验。

    沈寂看着自家娘子,见她虽言语谨慎,神色间却自有运筹帷幄的笃定,心中的担忧便散了,“好,行辕内的物料、人手,任顾医宾调遣。”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集议散后,檐外月色已沉。

    沈寂牵着顾明烛慢步踱回后院。夜风微凉,刀光剑影也都揉散在了这一路的寂静里。

    回了房,夫妻两个也没惊动值夜的珠儿,悄悄进了救护车,在拓展浴室好好的冲淋了个舒服的澡。

    反正花洒极大,水量又足、水温又暖,足够两人一起。

    沈寂疼惜这几日顾明烛太忙碌,总算没有上下其手,规规矩矩的伺候着娘子擦身、吹干头发便自行坐到桌案一小角,给天家写密报。

    桌案的大部分面积是留给顾明烛用的。

    她按惯例,每晚还看一会儿备考医书。但今晚就不止看医书,她跟沈寂打了个招呼,意识进了趟杏林商超买了几样东西,送货地点直接指定为归贝禁方阁。

    分别是高密封装药蜡基材、朱砂粉末(提纯级)、白芷萃取香精、海螵蛸煅烧粉,以及一个便携式紫外线固化灯(特制琉璃罩款)。

    这些东西她打算拿来做选举筹,是郑家模仿不来的,只不过具体的试剂比例,她要在禁方阁一点一点调配着来。

    采购完退回房里,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皂角清香,自家夫君还在写密报,白色中衣襟口大敞,肌理分明的胸膛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在烛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带出慵懒的气息。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的模样有多惑人。

    顾明烛手里拿着医书,眼神却不受控制地流连在敞开的温热上,还有专注时微微滚动的喉结……

    “夫君~~”

    沈寂浑身一震,被自家娘子甜度超标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一簇毫不掩饰的、灼热的眼火,直直地撞进他眼底。

    撞得他好开心!

    但以他的经验,此刻绝对不能表现出开心的模样,否则第二天顾明烛一定会不认帐,不承认是自己起的头,反而骂他不知节制。

    “娘子可是要睡了?”沈寂发觉自己嗓子哑了。

    顾明烛手指勾掉他似挂非挂的衣襟,皱眉抱怨:“都怪你!”

    “……为夫又犯了什么错?”

    “你干嘛要在我身边呼吸,手段了得!”

    沈寂:“……”

    好气又好笑,索性搁了笔,把顾明烛拉坐到了自己怀里。

    海潮翻涌,惊涛拍岸,潮声一波高过一波,定海神针破海而出,熔岩冲破桎梏,轰然喷涌,卷着两人一同上浮,直至云端,做了一些完全符合晋江描写范畴内的体力活儿。

    满意。

    顾明烛第10086次的想:更年期之前,除非沈寂犯了天大过错,否则不离婚……

    第二日的归贝禁方阁门窗紧闭,顾明烛把从杏林商超购得的几样物事一一摆在大桌上。

    在大胤,只要不是朝廷钦定的官吏铨选,像什么行会、商帮、乡宿乃至西圩埠这种地方势力推选管事或耆老的时候,用的便是“筹”。

    寻常的筹多是竹制或木削,上面用墨笔写上候选人的名讳,或者干脆只在筹子上做个记号,投票时投入瓮中,再由唱票人当众开验计数。

    此法简便,但竹木易仿墨迹易改。有心人只需买通几个写筹的匠人,或者趁乱调换票匱就能操控结果。

    所以顾明烛就要做防伪的“蜡筹”。

    在蜡液里加入朱砂粉末,沿着一个方向缓慢搅动。

    蜡液中的朱砂粉并不易相融,起初会是一点点的猩红絮状物,待蜡液呈现出琥珀质感时淋到木筹上压成型。

    这筹子需要做数千只,顾明烛配好蜡液后,归贝但凡手里没事的都叫到后院来帮忙。

    也不过一日就完了工。

    放工回家时,月明和月晖又被留了作业。

    每人拿回家黄芩、甘草、桔梗各十株,要观其色、嗅其气、尝其味,分辨真伪优劣。

    错一味,明天罚挑拣药渣一筐。

    月明和月晖就直接在地上铺开草席,药摊在上头。

    月华裹着旧袄坐到一旁的小杌子上跟着学。

    “大姐姐,这是黄芩。”月明煞有其事学着顾明烛平日里讲课的模样,“气寒,味苦,色金黄,根条粗长。嗯,这是上品。”

    月晖拿了甘草刮开外皮露出断面,“甘,平。皮细紧,质坚实,断面黄白。”

    其实这几样草药,月华早就跟顾明烛学过了。

    但她瞧着两个弟弟的模样,也忍不住幻想自己过几日也去归贝,穿上归贝的衣裳、戴着头巾制药、诊脉的样子,恨不得自己身子明儿就好利索了。

    说话的这功夫,裴时序也到二房来小坐。

    他这几日早出晚归,每回回来都是一身的海气。

    月明月晖赶紧起身,规规矩矩的垂首行礼。

    裴时序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温和笑了笑算是回应,“我来看看你们。”

    三个弟弟妹妹声音下意识敛了不少。

    以往在侯府的时候就是这样,大兄对他们来说就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哪怕流放路上亲近了,本能的敬畏也还在。

    裴时序像是随口问的,“在归贝上工累不累?”

    “大兄,累是累,但我们开心的很。”月明实话实说。

    月晖也接了话,“对,顾姐姐虽严格但讲得明白。错了就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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