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流放路,我和救护车双向奔赴》200-210(第8/13页)
然后听到了院子外头的脚步声。
“快,巡丁来立界了,赵管事让大伙儿都出去拦着!”
裴时序把笔缓缓搁回笔山。
旁边三录事阿笋已经站起来了,“真来了?不都是贴个告示就完事了,这回还动真格的了?”
头录事也搁了笔,眉头微蹙,“别慌,先把账收好。”
与此同时,赵管事的吼声隔着两道院墙传过来,字字带着火气:“兄弟们,跟我上!有人活腻了!”
阿笋在旁边搓着手,既兴奋又紧张:“走,看热闹去!”
裴时序没理会阿笋的咋呼,取了一小片桑皮纸,指甲盖三分之一大,用砚台边的水濡湿贴在封皮内侧的右上角。
湿的时候透明,干了以后会和封皮粘在一起,只要有人翻开帐本,那片纸就会因为受力而从一角掀起,哪怕事后再按回去,边缘也会微微翘起,和原来平整贴合的状态完全不同。
裴时序回来只要翻开,就知道有没有人动过。
做完,把帐本放回书架上才慢悠悠出了门,往滩涂走过去。
西圩埠最外沿的深水滩涂上,一队官兵刚刚卸下石碑,正要往淤泥里打桩划线,定下新界。
可桩子还没立稳,赵管事已经带着几十号手持鱼叉、棍棒的人蜂拥而去。
“哪来的人敢动郑家的锚地!”赵管事唾沫星子横飞,“这西圩埠从先帝那会儿就是郑家填出来的!有契约为凭!你们找死不成?”
巡检司带队的是崖山巡检司下的一个什长,叫黄水兴,崖山本地人,在这海边走了七八年的巡防。
今日接到上头命令来西圩埠划界立碑,心里开始七上八下:西圩埠是崖山第一世家郑氏的地盘,这谁不知道?
可令箭在手不得不来。
然后才到,还没定准方位,就瞧见一群人从码头上冲下来了。
得,还用问?有内贼呗。自家这点动静儿早被人递到郑家耳朵里了。
十来个汛兵被逼得往后缩了几步。
“赵管事,”黄水兴冷了脸,“我们也是奉巡检司之命来此勘界立碑。开海试行令张贴在府衙三日了,告示上写得明白。这是上头的事,何必为难我们。”
“少来唬人。”赵管事冷笑,“姓黄的,你一个小小的什长,也配在我郑家地盘上发号施令?今日你这碑要是敢立下去,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黄水兴没退,可被一个管事指着鼻子骂,着实是刺了他的心。
但这是崖山,崖山的规矩不是按品级排的。
巡检司听着好听,说白了就是吃皇粮的看海人。他这个什长月俸也不过一两二钱,兵器是用了几十年的老货,连巡船都是要漏不漏的。
黄水兴手下十来个兵,其实就是本地渔民被征来充数的。
上面不怎么管,下面也没人怕。
巡检司的令箭还不如郑家一张名帖好使。
而赵管事呢?手里管着这里,外加两百多号扛包的脚夫、几十艘常驻的货船,每年的流水动辄十几、甚至几十万两。
他在崖山地面上的话语权怕是比县丞都大。
巡检使见了赵管事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赵兄弟”。
更别说黄水兴家人还在附近住着,赵管事一句话能让他全家待不下去。软刀子比鱼叉还狠。
往前,是赵管事的鱼叉。
往后,是那个什么钦差的绣春刀,黄水兴夹在中间两头都是死路,唯一的活路就是把道理说清楚,让赵管事自己掂量。
所以他没退,也不能退,反而进了一步直视赵管事,“其实今日这碑压根跟郑家关系不大,也没占郑家的界。更何况立不立得成不在你我,在上头。巡检司的文书上写的是官滩,你拿的是私契。两个契对上了该去府衙说理,不是在这儿拿鱼叉说话。赵管事今日把我这十来个弟兄打跑了,明日上头换一队人来,你打不打?后日换正规军,你又打不打?”
赵管事脸色一沉:“姓黄的,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实话实说。”黄水兴也很无奈,“你捋一捋。我黄水兴今天办不成事儿,回去顶多革职查办,我认。可钦差大臣的脸面毁在你这儿,你能认?不如让这碑立了,顺势做个识大体、奉公守法的姿态,日后在通商事务里照样说得上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7章
赵管事把袖子一撸, 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一样在滩涂上吼了起来:“好你个黄水兴!跟我讲道理?这地是我们家老爷家三代人填滩、筑堤、铺栈桥,一筐一筐的碎石扛下来的,那时候你们巡检司的人在哪?在哪儿?!”
他转身面向身后那群打手和码头上的苦力, “大伙儿听听!听听!填滩的时候没人来, 修码头的时候没人来, 如今码头修好了、路铺平了、银子能赚了, 钦差的令箭来了。说收就收,说划界就划界。这叫什么?这叫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黄水兴被他这一番明显提示准备好的说辞给震惊了, 见过不要脸的,但把别人的尸骨当成自家的功德碑来立,他还真头一回见。
西圩埠当年确实是郑家牵头修的,可银子是郑家出的吗?
不是!
当年朝廷拨了修港的款,不够,就摊派到附近十几个渔村的徭役折色,是各户按人头缴的海防捐, 还有巡检司从盐税里划拨的专项款。
郑家不过是在账面上走了个过场,把“倡修”两个字往自己头上一戴,两代人过去,就传成了是郑家的功劳。
但这姓赵的会煽动,码头上的人开始骚动。
不止先前来的这些拿鱼叉的, 后头扛包的、拉纤的、修船的, 一个个停下手里的话计都在往这边聚拢。
赵管事的话戳到了他们的痛处:他们往后的饭碗在哪儿?
赵管事趁热打铁,指着那块还躺在滩上的青石碑,“这碑要是立起来了, 会一点点往里挪,没几个月西圩埠就不是郑家的了,也不是你们的了!到时候码头费涨不涨?泊位费加不加?你们还想在这儿扛包?想在这儿靠船?做梦!人家一句话, 你们全都得滚蛋!往后只能驾着船没日没夜的出海赌命。赌赢了赚几个辛苦钱,赌输了喂鱼!”
“不能让他们立!”不知谁吼了一嗓子。
“不能让!”更多人响应。
人数从几十变成了上百。那股子被压抑了多年的对官府的不信任、和对饿死的恐慌被点燃了。
黄水兴手下的汛兵们脸都白了。十来个人面对上百个愤怒的苦力,还不能打不能杀的,这……
黄水兴没料到赵管事这么会说,他只得也把声音提高了,试图压过人群的,“你这是煽动!按律——”
赵管事直接打断,“你今日就算把我的头砍了,这碑也立不成!你砍我一个,还有几百上千个在西圩埠讨生活的弟兄!你砍得过来吗?!”
人群的声浪几乎要把滩涂掀翻。
黄水兴哑口无言,一旦刀出鞘见了血,今日这事就从勘界立碑变成了官逼民反,性质全变了。
赵管事抓住这空档振臂一劈,“把他们赶走!让他们看看西圩埠是谁的地盘!”
人群往前涌。几十个打手在前,上百个苦力在后。汛兵们被迫又退了几步,有几个兵脚底打滑险些栽倒。
“别动!都别动!”黄水兴吼着,压根没人理。
混乱中,有个从上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旧钢笔文学】 新域名 z.jiugangbi.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