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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流放路,我和救护车双向奔赴》100-110(第5/13页)
成章成了江彻。
人手不够, 按大胤律,押解途中若差役病故, 由沿途州县临时借拨人手补足。
可淮宁府自顾不暇,实在抽不出多余的差役。一路走来,直到洪州才堪堪补齐了两人,明日出发。
洪州府也给了口粮,只是数额不太够,江彻便打算用补贴的银钱来米市补缺口,遂领着裴家族人里体壮的出来采买, 也包括裴时序。
他没想到竟能在这儿看见顾明烛。
流放队伍提前从淮宁城出发那天,顾明烛特意过来了一趟,送了些备用药。
那时她已经是沈寂身边最耀眼的“红人”,全城骂她是女阎王,是要跟男阎王成亲的。
而他仍旧是戴罪之身, 靠她活命。
没见的时候, 他也时常会想到她。
想到她在诏狱救他、路上救他、中毒后追上他却什么也没说。想起她哪怕身处淮宁地狱,也依旧活得恣意张扬的模样。
每次想到她,心里总会涌出许多的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可能狼狈地死去, 不甘心在她眼里,自己永远只是一个需要她怜悯施舍的可怜虫。
直到此刻,隔着灯火再次真切地看到她的样子时, 他才恍然惊觉。
那些在绝望里反复咀嚼的画面、在黑暗里拼命压抑的冲动,以及在听到“顾明烛”三个字时停滞的心跳。
那不是不甘心,而是想得到。
“米买好了,走吧!”江彻回头冲他说着。
裴时序点了点头。
离开前,朝着顾明烛拱手一礼。
他知道她也认出了他,崖山虽远,但总会相见。
沈寂?
沈寂能给她的,他亦能。
转身的同时,一个挑着空箩筐的脚夫匆匆挤过,筐沿擦到了裴时序衣裾。
“对不住对不住,脏了公子的衣袍。”脚夫慌忙道歉。
裴时序侧身避让,“无妨。”
话音才落,脚夫把一个冰凉的小物件塞到了他手里。
是枚玉扳指。
看清之后,裴时序手掌迅速收拢紧紧攥着,心脏跳得像是快要撞出喉咙。
再抬眼,脚夫已混入人群,再无迹可寻……
第二日清晨,天光大好。
洪州渡口的薄雾被江风揉散,码头上那艘体量惊人的三层巨舶渐渐显露真容。
常在洪州来往的人都晓得,这船是洪州首富“通济船行”的产业。也就是昨日那位赠了顾明烛紫檀木匣的夫人家。
沈寂南下本该坐官船,但这两三个月周边又是天灾又是疫情的,官船多被调拨运转粮草官物去了,眼下洪州码头没有现成合用的官船可派。
沈寂性子冷,不耐烦在洪州多耽搁,韩诚昨晚就趁着周文渊宴请的功夫向席间商贾打听了一下,得知今日就有一艘三日一班的巨舶启程,当即按市价与船行立下租契,预付了定金。
船行上下自是喜不自胜。
钦差登船,这艘“通济号”便等同于挂了金字招牌。
一路都会过闸优先、关卡免检、漕运避让,是寻常商船挤破了头也求不来的便利。
通济船行打听到北司大人不喜花哨,还连夜撤去不少华而不实的家具。又在舱室角落添置了箭靶、沙袋,既可供锦衣卫闲暇时操演筋骨,也可作偶尔兴起时的消遣,总之十分的周到。
卯时初,最先登船的是流放队伍。
这是江彻提前三天就订好的船票,昨晚还经历了一场折腾,船行的人跑过来说要退船票,不租了,怕妨了钦差。
可没到半个时辰伙计又折返,说钦差不介意……
裴时序想,应该是顾明烛起的作用。
于是流放队伍登船,进了船体最底层的黑舱。
这原本是装货的仓底,空气里弥漫着霉味、桐油和咸鱼的腥。
昏暗的油灯下,一排排草席铺就的“通铺”,潮湿阴冷。
待走在最后的裴时序进来,底舱的铁栅门便哐当一声被关上,落了锁。
至此,这一层彻底与外界隔绝,是一座漂浮在水面上的、移动的囚笼。
两刻钟后,甲板上迎来了第二批客人,是持票登船的寻常旅客,大多是去南方谋生的平民、行商,或穷苦书生。
这批人买的是二层的统舱票,集中在嘈杂且颠簸的位置。
待这批客人安置得差不多了,第三批客人登船。
有衣着光鲜的富商带着家眷和仆从、也有举止斯文的世家子弟。他们虽然也在二层,但跟统舱票客人是有“壁”的,视野好、舱室考究。
巳时正(上午九点)。
“通济船行”的赤底金漆旗旁边,竖起了一面绣着黑麒麟的钦差旗。
北司队伍开始登船,二层甲板上瞬间挤满了人,谁不想瞧瞧名震大胤的“杀神”到底长什么样?
最先被送上船的是北司的行李,有一口口贴着封条的樟木箱、藤编的药材箱、成袋的精米细粮和封盖的淡水桶。
紧接着,一辆双驾黑篷马车停在栈桥末端。
片刻后,锦衣卫从外门打开车厢帘幕,下来的男子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如松,侧身立在踏板旁,回身向车内伸出了手臂。
所有人在想,那人应该就是世人称为“杀神”的北司沈寂了,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他骨子里带出的冷硬。
紧接着,沈寂扶出了一个纤巧的身影,柔得像栖在桅杆上的雀鸟,似乎正对沈寂说着什么,笑意吟吟的。
沈寂便极自然地把她拉近了些,手臂还虚虚地环了一下她的肩膀,潜意识也在极尽呵护。
“那就是淮宁传的女阎王?不像啊……”
“是啊,这哪像个阎王,不就是未出阁的小娘子吗?细皮嫩肉的,风一吹就倒了吧。”
“嘘!慎言!人家现在是钦差随驾,还是未婚妻子。你敢当面叫阎王?”
“我这不是没当面说嘛!但说真的,她在淮宁可是烧了多少家的祖坟,断了人家的风水龙脉。这等缺德事……”
“休得胡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终于听不下去了,脸涨得通红,据理力争,“顾指挥行事磊落!尔等不过市井传言,怎知其中利害?再者,钦差在此,妄议官员,尔等眼中还有没有王法了!”
闲言碎语的人们被这书生好一通呵斥,脸上挂不住,又不清楚书生什么来路,悻悻地散了。
这才让书生心里舒服了一些。他祖父一家就在淮宁,对他而言,这位顾指挥就是活菩萨下凡!
栈桥上的顾明烛自是不知道船上有这么多插曲,她依依不舍的看着自己的“红十字”车被船行伙计拉走。
北司的所有车马都是另行由货船运送至下个码头,不上这艘。
但她车里的东西全部随行,韩诚已经办事妥当,早就清点造册,预先送到了她的客舱里。
顾明烛走在沈寂身后半步,默默的打量着这艘即将承载她南下的庞然大物,心里一阵发紧,满脑子响的全是“Every night in my dreams,I see you,I feel you……”
特喵的真不吉利,呸,别想了!
北司全体登船后,巨舶解缆,劈开江面,驶向迷雾重重的南方。
水上的行程十分“幸福”,因为顾明烛不晕船而沈寂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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